展示架空了。
那枚透明晶体消失得干干净净，银盘中央只剩一道浅浅的圆形凹痕。
机关老人没有说话。
一息。
两息。
三息。
会场内所有人都被无形力量压制着，连呼吸都变得艰难。有人维持着举剑姿势，额头青筋暴起；有人半跪在地，掌心贴着冰冷地砖，指节被压得发白。
楚音坐在贵宾席里，手里重新拿起一只鸡腿。
她咬了一口。
鸡肉已经凉了，油脂凝在表面，口感不算好。
可此时此刻，楚音觉得这块鸡腿非常适合用来掩饰心虚。
机关老人的目光从展示架移开，缓缓扫过整座会场。
那双眼睛不再浑浊。
暗金色的光芒藏在瞳孔深处，像两枚正在计算的机关盘。
苏晚站在高台前，肩头染着血，眼神依旧锋利。七名残破系统持有者被压得动弹不得，脸上的愤怒还停留在原处。
东侧看台的蒙面男子低着头，黑袍下的手指微微敲击桌面。
一下。
两下。
他似乎在计算某种节奏。
机关老人的视线掠过他。
随后落到白鹤卿身上。
白鹤卿已经收起天命簿，正垂着眼服下养神丹。因果线编辑的反噬让他脸色苍白，嘴角却没有任何血迹，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做。
机关老人的目光只停了半息。
紧接着，扫向顾衍。
顾衍握着长剑，剑尖还残留着机关傀儡的金色碎屑。沈无渊站在他旁边，煞气收束得十分干净，像从未出手。
机关老人又看向小年。
小年抱着阿白，双手紧紧护住冰麟。
阿白睁着冰蓝色眼睛，喉咙里压着低沉声音。它身上的探测波已经停止，所有气息收敛得像一块普通灵兽寒玉。
最后，机关老人的目光落在楚音身上。
楚音正在啃鸡腿。
她吃得很慢，咀嚼的动作自然，眼睛甚至没有看向展示架。
鸡骨被她轻轻放进盘中。
她拿起帕子擦了擦手指，又端起灵茶抿了一口。
茶水落入口中时，楚音清楚感觉到机关老人的目光压在自己身上。
像一根细针，沿着皮肤寸寸搜寻。
完美遮蔽领域无声运转。
真实修为被压在最深处，连因果痕迹都被白鹤卿提前剪乱。可楚音掌心还是沁出一层薄汗，帕子边缘被她捏出了褶皱。
两息。
机关老人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两息。
然后移开。
楚音心里那根绷紧的弦没有松开。
因为机关老人没有追查。
这才是最让人不安的地方。
老人扫视全场，确认没有人能够提供明确线索后，缓缓抬起拐杖。
无形压力逐渐散去。
悬在半空的碎瓷落地，发出一连串清脆响声。被压制的修士纷纷喘息，衣料摩擦声与急促呼吸交织在一起。
苏晚第一个恢复行动。
她盯着展示架，声音冷硬：“碎片呢？”
机关老人垂下拐杖，重新挂上笑容。
“看来……有贵客先行取走了第三十七号拍品。”
会场里的修士面面相觑。
有人下意识看向身边的人，有人开始检查储物袋，还有人试图用神识搜寻规则碎片的气息。
可规则碎片已经进入楚音的储物袋。
完美遮蔽领域隔绝了所有探查。
机关老人抬手压下四周躁动。
“无妨。”
他的笑容温和得像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
“天机阁的规矩是——能者得之。”
苏晚的指甲再一次刺破掌心。
“你就这么算了？”
“拍卖会已经乱成这样，老朽若继续追查，岂不是坏了天机阁的名声？”
机关老人说得轻描淡写。
台下的残破系统持有者却不信。
有人咬牙道：“他一定还在会场！”
“搜储物袋！”
“天机阁若不交代，我便毁了这座大殿！”
怒火再次从人群中升起。
机关老人没有制止他们，只是站在那里，任由声音越来越乱。
楚音看着他手里的拐杖。
刚才说完“能者得之”后，机关老人重重敲了一下地面。
咚！
那个节奏，与此前拍卖时完全不同。
地面深处，似乎有某种阵法回应了一声。
楚音眼角余光扫向大殿四周。
穹顶三十六盏机关灯没有全部亮起，反而有七盏同时转为暗红色。
那七盏灯，分别对应刚才站起来的残破系统持有者。
她心里沉了一下。
这不是结束。
机关老人表面放过碎片，暗地里却已经给七个人做了标记。
甚至可能连整个会场都已被重新分区。
楚音取出传讯玉简，指腹在上面轻轻一按。
“保持警惕，准备随时撤离。”
顾衍的回应最快。
“弟子明白。”
沈无渊的声音紧随其后：“已发现三处封锁节点。”
白鹤卿道：“天命簿无法推演，机关阁的因果遮蔽比之前更强。”
小年抱着阿白，声音压得很低：“阿白说，地下有好多系统气息。”
楚音看向脚下银纹地砖。
阿白的探测能力没有错。
机关老人没有急着追碎片，说明他有更重要的后手。
拍卖会重新开始。
表面上，修士们又坐回了原位。
实际却没人再相信天机阁的“公平交易”。
苏晚被机关傀儡请回西侧看台。
七名残破系统持有者的位置附近，各自多出两具机关傀儡。
东侧蒙面男子依旧没有说话。
只有那只裂开的茶盏，被他放在桌面正中。
机关老人站在台上，笑容重新变得深不可测。
“诸位不必紧张。”
他拍了拍手。
“接下来，是本次拍卖会的最后一件拍品。”
楚音的手指停在茶杯旁。
机关傀儡退向两侧，厚重帷幕缓缓升起。
机关老人抚过拐杖顶端，声音传遍整座大殿。
“最后一件——从飞升通道入口附近获取的未知物品。”
他顿了顿，眼中浮出一丝意味不明的光。
“老朽也不知道它是什么。”
帷幕彻底拉开。
一个漆黑的匣子被端上台。
匣子没有任何装饰，表面却覆盖着密密麻麻的封印纹路。机关傀儡将它放在展示台中央，双手同时按下两侧锁扣。
咔。
匣盖打开。
楚音面前的系统面板骤然变红。
【警告！警告！】
【检测到……第三枚规则碎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