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女修一步步走向高台。
她的鞋底落在玉石台阶上，声音清脆，间隔精准。两侧机关傀儡同时转头，手臂内部传出机括咬合声，却没有立刻阻拦。
楚音放下帕子。
她终于看清了对方的脸。
眉眼清丽，唇色极淡，身上那件素白法衣没有任何宗门标志。可她行走之间，周围修士的目光会不由自主地避开，仿佛那双眼睛能够直接看见他们命运里最不愿暴露的部分。
系统面板在楚音眼前浮现。
【目标身份：苏晚。】
【系统类型：命运改写系统。】
【系统完整度：百分之七十。】
楚音眉梢轻轻动了一下。
苏？
这个姓，和苏婉儿一样。
她没来由地感觉到一阵不妙。
台下修士已经开始交头接耳。
“她是谁？”
“没有宗门标志，竟敢直接登台？”
“她说规则碎片是她的？凭什么？”
苏晚走到机关老人面前，距离不过三步。
机关老人拄着拐杖，脸上的笑纹没有丝毫变化。
“小友，拍卖尚未开始，何必急着上台？”
“你认得我。”
苏晚停下脚步，声音冷得像浸过寒水。
“机关老人，五百年前，你从我的系统里剥离核心组件，将它封进禁地。现在拿出来拍卖，还要问我为何上台？”
一句话落下，四周机关灯齐齐闪烁。
所有人的面容都被灯光照亮，惊疑、贪婪与戒备混在一起，像一层骤然沸腾的油。
机关老人笑着摇头。
“小友何出此言？这枚碎片是老朽从飞升通道入口附近获取的，与你的系统无关。”
“飞升通道入口？”
苏晚唇角扯出一丝讥意。
她没有拔剑，也没有催动法术，只抬手指向银盘里的晶体。
“它的规则波动，我感应了五百年。哪怕化成灰，我也认得。”
机关老人拐杖尖端在地面轻轻一点。
一层透明阵纹从高台下方铺开，将规则碎片笼在其中。
“系统之间的共鸣并不能证明归属。小友若想竞拍，请拿出筹码。若想闹事，天机阁也有天机阁的规矩。”
苏晚盯着那层阵纹，胸口微微起伏。
袖口下，她的手指已经掐进掌心。
血珠沿着指缝滑落，滴在台阶上。
“规矩？”
她抬起脸，眼中的寒意压过了整座大厅的灯光。
“你也配跟我谈规矩？！”
灵力轰然散开。
苏晚脚下的台阶裂出蛛网般的纹路，附近两具机关傀儡被震得向后滑出半丈。
会场中有人失声惊呼。
机关老人却只抬起拐杖，轻轻一拨。
四周阵纹旋转起来，苏晚释放的灵力被分解成一缕缕白烟，消散在半空。
“年轻人，气性太大，容易误伤自己。”
“误伤？”
苏晚死死盯着他，“你把我的命运系统拆得只剩七成，把我的命格改成残缺状态，又拿走我最重要的核心组件。五百年来，我每一次突破都会失败，每一次改命都会遭到反噬！”
她的声音越来越高，尾音像刀刃刮过石壁。
“你以为我不知道原因？！”
机关老人笑意淡了些。
“老朽只是收取一件无主遗物。”
“无主？”
苏晚抬手指向自己眉心。
一片淡金色光幕从她身后展开，其上密密麻麻浮出系统记录。
【核心组件剥离时间：五百年前。】
【剥离地点：天机阁禁地。】
【执行者：机关老人。】
【剥离原因：系统结构研究。】
那几行字如同一记重锤，砸在所有人头顶。
十四名残破系统持有者同时抬头。
他们袖中、识海内、丹田深处的系统开始疯狂震动。
【检测到核心剥离记录。】
【当前残缺状态可能由外力造成。】
【建议确认核心组件去向。】
西侧第三排，一名面容苍白的修士突然掀开衣袖。
他的手臂上布满黑色裂纹，裂纹深处不断冒出细碎光点。
“我的系统……也是被剥离的？”
旁边有人压低声音：“我的核心完整度只有四成，系统说是先天残缺……”
“天机阁当年给我的修复材料，原来是从别的系统上拆下来的！”
越来越多的人站了起来。
他们的椅脚刮过地面，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机关灯在头顶不断亮灭，仿佛正在记录一场无法控制的崩塌。
苏晚抬手擦掉掌心血迹，视线落向那些残破系统持有者。
“五百年来，他一直在收集系统数据。”
“你们的运行记录、能力变化、任务反馈，甚至系统损坏前的错误信息，全部都被送进了天机阁。”
有人盯着机关老人，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为什么？”
“他收集这些东西做什么？”
“我的系统为什么会少一部分？！”
质问声从四面八方涌来。
机关老人站在高台中央，黑色拐杖轻轻旋转，袍袖下露出一截银白色金属骨节。
那不是普通修士的手。
楚音看见那一抹金属，眸光微凝。
机关老人仍然没有发怒。
“诸位的系统损坏，与天机阁无关。系统之事，本就变化莫测，何必将责任推到老朽身上？”
“推给你？”
苏晚向前踏出一步。
“是你把碎片从我们系统里剥出来，导致我们变成废人！你制造系统，观察系统，再拆掉系统研究规则！”
“你把整个修仙界当成试验场！”
最后一句话落下，沉重的威压从高台上铺开。
机关老人的笑容终于出现了一道裂痕。
那股威压没有针对某一个人，反而像一面巨墙，横扫整个会场。桌上的茶盏纷纷震动，细密裂纹爬上杯壁。
楚音面前的糕点被震得跳了一下。
她伸手按住盘子。
“挺会控制场面。”
白鹤卿站在她身后，天命簿已经翻开。
金色命线刚刚浮现，便被那股无形力量压得弯曲。
“师尊，机关老人开始封锁会场。”
楚音没有回答。
她的视线扫过四周。
十四名残破系统持有者中，已有七人站了起来。
他们不再观望，也不再试图离席。
被剥走核心组件、被当成实验材料的怒火，已经烧过了恐惧。
一名黑袍修士走出座位，手中灵力凝成短刃。
“把我的核心还回来！”
另一人跟上，声音嘶哑：“天机阁必须给个交代！”
七个人从方向朝主持台逼近。
机关傀儡同时转身，关节发出密集响动。
苏晚站在最前方，法衣被灵压吹得猎猎作响。她盯着机关老人，眼中的决绝没有半点退意。
“今天，你必须交出规则碎片。”
机关老人缓缓抬起拐杖。
“老朽说过，拍卖会有拍卖会的规矩。”
黑色拐杖落地。
咚！
整个主持台下方亮起刺目银光。
楚音看向身侧的白鹤卿，低声道：“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