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音刚转身，脚下的青石便裂开一道缝隙。
后山方向，冰蓝色光柱冲破云层，狂暴寒气顺着山脉席卷而来。树木在冰霜中弯折，飞鸟刚刚飞起，翅膀便被冻成透明的冰片。
“所有弟子，退回内门！”
裴元道的声音传遍浮云宗。
护山大阵全力运转，灵纹一条条亮起，却仍被那股寒意压得不断颤动。
楚音顾不上山门狼藉，转身朝后山奔去。
她才跑出两步，便感觉到一只手臂拦在身前。
顾衍挡住她，剑锋指向前方肆虐的寒气。
“师尊，里面危险。”
“我知道。”
“弟子先去。”
“你去了也没用。”
楚音一把推开他的剑，语气冷得像真的胸有成竹：“阿白的魂魄已经和冰麟残魂纠缠在一起，任何外力切入，都会把它们同时撕碎。”
顾衍的动作停住。
沈无渊从旁边走来，黑色煞气已经覆盖半边身体。
“那便由我压住寒气。”
“不行。”
“弟子能压。”
“你压不住。”
楚音看着他脖颈上不断攀升的黑色纹路，直接抓住他的手腕：“你的煞气一旦和冰麟杀意撞上，只会让它更快失控。”
沈无渊没有争辩，却低头看了一眼她抓住自己的手。
楚音松开手，转头望向后山。
那里已经被冰雾彻底吞没。
一道道巨大的裂痕沿着山谷向外扩散，灵泉被冻成白色长龙，地脉深处不断传来沉闷轰鸣。
小年的哭喊声穿过风雪。
“师尊！阿白好疼！”
楚音脸色一变，抬脚踏入冰雾。
顾衍和沈无渊同时跟上。
三人刚靠近灵脉核心，迎面便撞上一道冰墙。顾衍一剑劈开，剑气却只在冰墙上留下半寸深的裂口。
沈无渊抬掌，煞气撞上冰壁，黑雾被冻得寸寸碎裂。
“这股寒气在吞噬力量。”沈无渊沉声道。
白鹤卿盘膝坐在阵外，天命簿悬在面前。她的指尖已经被冻得发青，命线一根根结成冰丝。
“师尊，融合契合度正在下降！”
楚音看向阵心。
小年跪在冰层中，双手死死抱住阿白。那头刚刚觉醒的冰麟已经被蓝色灵光包裹，巨大的身躯不断抽搐，额间冰角裂出一道血痕。
楚音坐在它面前，右手按住它的额头。
她的半条手臂已经失去知觉。
系统面板在识海中疯狂闪烁。
【宿主精神力剩余：百分之十一。】
【冰麟残魂暴走程度：七成。】
【融合契合度：三十一。】
【建议立即中断！】
楚音咬住牙关，将那行提示直接关掉。
“师尊！”顾衍一剑震碎冲来的冰刃，“请让弟子进阵！”
“不准！”
“您会死！”
顾衍的声音第一次失去平静。
楚音回头看他，脸上覆着一层冰霜，连睫毛都挂满白色碎晶。
“阿白也会死。”
一句话，堵住了所有声音。
顾衍握剑的手背青筋暴起。
沈无渊周身煞气轰然涌动，像一头被锁住的凶兽在黑暗里撞击牢笼。
“师尊，放开它。”他低声道，“这股力量，交给弟子。”
楚音头也不回：“你进来，只会让它更疯。”
“那便一起死。”
“闭嘴！”
楚音猛地喝了一声。
精神力随着声音扩散，四周寒气都被震开片刻。
“谁要你们陪葬？！”
冰麟残魂的怒吼在她识海深处炸开。
【人族！滚出去！】
巨大的麟影从冰海中跃起，利爪带着远古杀意，朝楚音神魂狠狠拍下。
楚音的精神屏障当场碎裂。
她的意识像被一柄冰锤砸中，耳边响起无数凄厉兽吼。三千年前的雪原、血火、断裂的鳞甲，全部挤进她的识海。
冷无霜的剑光横贯天地。
冰麟被一剑斩开。
那股痛苦太真实，楚音几乎以为自己的魂魄也被劈成了两半。
“师尊！”
小年的声音从冰海深处传来。
她抱着阿白，自己的手臂已经冻得没有知觉，脸上全是泪痕。
“阿白，你还记得吗？”
阿白的身躯仍在颤抖。
小年把脸贴到它耳边，声音被寒气冻得断断续续。
“师尊第一次哄我睡觉的时候，唱过一首歌。”
楚音愣住。
那是她刚穿过来时，为了让小年不再哭闹，随口哼出的几句调子。
小年竟然一直记得。
她抱紧阿白，轻轻唱了起来。
“月亮落在窗台上，小兽趴在枕头旁……”
歌声并不动听。
寒风一卷，尾音便散开。可那点微弱的声音，竟穿过了冰麟残魂的怒吼，落进阿白识海。
巨大的麟影停下了。
它看见了黑暗中的自己。
漫长雪原，没有同伴，没有火光，也没有一个愿意唤它名字的人。
随后，另一幅画面覆盖了所有寒冷。
阳光落在浮云宗的小院里。
小年坐在石阶上，把剥好的灵果递到阿白嘴边。阿白吃得太快，差点一口咬到她的手，她也只是笑着把果子往后挪了挪。
它受伤时，她守在旁边整夜不睡。
它害怕时，她抱着它躲在楚音身后。
它第一次学会回应契约时，她高兴得抱着它转了好几圈。
没有锁链。
没有剥夺。
没有人想要它的血脉。
只有一个孩子，在一次又一次叫它阿白。
“你听见了吗？”
楚音的精神力几乎耗尽，却仍将声音送进那片冰海。
“这就是它现在的世界。”
麟影低头看向小年。
那双冰蓝色巨瞳里的杀意，第一次出现了迟疑。
“它没有抛弃你。”
楚音压住神魂撕裂般的痛楚，继续说道：“你也不能抛弃它。”
小年的歌声到了最后，已经轻得像一缕快要熄灭的火。
“睡醒之后有灵果，坏人来了就躲到我身后……”
阿白忽然停止颤抖。
它抬起头，朝着小年发出一声悠长的回应。
那不是痛苦嘶鸣。
是兽魂归来的长啸！
轰！
整座后山的冰层同时震动。
狂暴寒气以灵脉核心为中心回收，封住灵泉的冰层寸寸碎裂。楚音识海中的冰海迅速退潮，那道庞大的麟影缓缓收起利爪，化成一缕蓝色魂光。
它主动融入阿白体内。
系统面板接连跳动。
【目标情绪稳定。】
【冰麟残魂杀意降低。】
【契合度提升至七十六。】
【融合进程恢复。】
楚音的身体一晃，几乎栽倒。
就在这时，阿白周身爆发出一片刺目蓝光。
小年被力量推出数丈，顾衍抬剑挡在她面前，沈无渊撑开煞气屏障，白鹤卿强行按住翻飞的天命簿。
光芒之中，阿白的骨骼发出连续脆响。
四肢拉长，脊背隆起。
白色毛发之下，冰蓝色鳞片沿着胸腹蔓延，额间生出两只晶莹冰角。巨大的身影冲破灵光，带着远古血脉的威压站在山谷中央。
冰麟仰头长鸣。
声震九霄！
小年从地上爬起来，仰着脑袋望向它。
“阿白？”
巨兽低下头，冰凉的鼻尖轻轻碰上她的额头。
小年伸开双臂，抱住它的前爪。
“你好漂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