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日就做融合仪式。”
楚音的话落下，院中几人的动作同时停住。
顾衍按住剑柄，转身看向后山。沈无渊周身煞气缓慢铺开，像一层漆黑薄雾覆在脚边。白鹤卿将天命簿合起，姜陵已经打开药箱清点丹瓶，只有小年抱着阿白，指尖轻轻揉着它的耳朵。
“现在就开始准备。”楚音敲了敲桌面，“顾衍，你带人去后山灵脉核心清场。沈无渊负责第二道防线，别让残魂的寒气冲出山谷。白鹤卿遮掩因果，姜陵准备六枚稳魂丹和护脉丹。”
她看向小年。
“小年，你只需要守住和阿白的精神连接。融合时，无论看见什么，都别松手。”
小年抱紧阿白，眼眶微红，却用力点了点头。
“弟子记住了。”
阿白像是听懂了，伸出爪子，在她手背上轻轻按了一下。
三个时辰后，后山灵脉核心已经被清出一片空地。
复苏的泉眼位于山谷中央，灵气从地下涌出，浓得几乎化成白雾。顾衍立在东侧，长剑插入地面，三十六道剑纹沿着山石蔓延。沈无渊站在西侧，黑色煞气结成第二重屏障，将灵脉与外界隔开。
白鹤卿则坐在北侧，天命簿悬在膝上。
书页自行翻动，密密麻麻的命线从纸面升起，缠住整座山谷。那些原本指向兽魂珠的因果线，被她一根根拨开，藏进灵脉深处。
姜陵最后赶到。
他从药箱中取出六枚淡金色丹药，放在阵眼周围，药香中带着一丝清苦的冷意。
“师尊，稳魂丹只能缓解魂魄冲突，护脉丹可护住灵脉根基。”姜陵低声道，“若寒气超过预估，丹药只能服用一次。”
楚音看了看那六枚丹药，又看了看山谷四周。
“超过预估多少？”
姜陵沉默片刻：“弟子不知道。”
楚音嘴角抽了一下。
很好。
连最擅长算账的姜陵都不知道，说明这场融合确实不太稳。
她将兽魂珠托在掌心。珠体比昨日更冷，蓝色光芒在内部缓缓流动，像一条被冰封多年的河流，正隔着层层寒冰撞击河床。
小年抱着阿白走到阵法对面，跪坐在灵脉另一端。
“阿白，等会儿不管发生什么，都要记得我的声音。”
阿白低低呜了一声。
楚音盘膝坐下，左手握住兽魂珠，右手按在阿白头顶。
柔软的白毛贴着掌心，温热得像一团小火。
“开始。”
她闭上眼，将精神力探入兽魂珠。
轰！
识海中像有一座冰山迎面砸来。
刺骨寒意顺着精神力倒灌，楚音的眉心立刻结出一层薄霜。珠内那道沉睡的残魂缓慢睁眼，一双冰蓝色的巨瞳穿透黑暗，死死盯住她。
那里面有风雪，有血海，还有一道横贯天地的剑光。
三千年前，冰麟被斩魂的画面。
楚音强行压住识海震荡，将精神力分成两股。一股牵引残魂，另一股连接阿白。
小年的精神力远不如她，却始终没有退开。那道细弱的连接像一根透明丝线，牢牢缠在阿白魂魄上。
楚音控制着三股力量慢慢靠近。
就在两半魂魄即将触碰时，系统面板浮现在识海深处。
【检测到融合目标。】
【冰麟残魂与守护灵阿白契合度：四十三。】
【当前融合成功率：百分之六十一。】
【是否启动规则辅助？】
楚音咬了咬牙。
“启动。”
【规则辅助开启。请宿主说出一句真实陈述。】
楚音的精神力已经开始发痛，额角渗出冷汗。她望着那道蓝色残魂，清晰开口：
“阿白的两半魂魄，该合为一体了。”
声音落下，整座山谷的灵气像被一只无形巨手攥住。
兽魂珠发出一声清越的鸣响！
璀璨蓝光从珠体内部爆开，照得山谷一片冰蓝。那道沉寂三千年的残魂在光芒中化作一条灵流，带着庞大到令人窒息的气息，直直冲向阿白。
“护阵！”
顾衍厉喝一声。
第一重剑阵轰然亮起，三十六道剑光同时升空。沈无渊抬掌压下，黑色煞气化作巨墙。白鹤卿指尖划破掌心，将鲜血按在天命簿上，强行锁住四周因果。
灵流撞入阿白体内。
小兽的身体剧烈抽搐起来。
白色皮毛下，一道道冰蓝纹路迅速浮现，先是四肢，再沿着脊骨一路爬上头颅。阿白张开嘴，发出尖锐嘶鸣，声音穿透山谷，震得泉水都荡起大片波纹。
小年死死握住它的爪子。
“阿白！看着我！”
阿白的瞳孔一会儿变成幽蓝，一会儿恢复原本的清澈。两股完全不同的记忆在它识海中冲撞。
雪原。
血火。
冰麟纵横远古的咆哮。
还有小年蹲在树下，将剥好的灵果送到它嘴边。
“你是阿白！”小年咬住嘴唇，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你不是别人！你是我的阿白！”
蓝色纹路骤然停顿。
楚音抓住机会，将精神力压入两半魂魄之间。
“合！”
残魂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长鸣。
灵脉深处传来轰隆巨响，整座后山剧烈摇晃。顾衍的剑阵接连崩碎三道剑纹，沈无渊脚下的岩石裂开，煞气屏障被一股寒意硬生生顶出凹痕。
姜陵脸色一变：“寒气正在暴涨！”
楚音没有睁眼。
她能感觉到那条冰蓝灵流已经进入阿白魂魄深处，却被一股更凶悍的力量阻拦。那不是单纯的残魂排斥，而是冰麟三千年来积压的痛苦与杀意。
精神力像被无数冰刃切割。
楚音的指尖开始发麻，唇边也染上一抹紫色。
“师尊！”顾衍察觉到她的异常，握剑便要冲入阵中。
“别动！”
楚音厉声喝止。
这一声带着精神力震荡，顾衍脚下的剑阵随之发出悲鸣。
“谁都不许进来！链接一断，阿白会被撕碎！”
顾衍咬紧牙关，剑柄被他捏得咯吱作响。
沈无渊抬头看向天空。
不知何时，山谷上方已经飘起了大片冰晶。原本湿润的灵气凝成细碎白霜，沿着山壁迅速攀爬。
姜陵连忙捏碎一枚护脉丹。
丹雾刚刚散开，便被寒气冻成了金色冰屑。
白鹤卿盯着天命簿，书页上所有命线都在结冰。
“这股力量……还在增长。”
灵脉核心发出一声低沉的震鸣。
咔嚓！
山谷边缘的泉水从底部开始冻结，白色冰层顺着水面急速蔓延，转眼封住了整条灵泉。
寒气还在向外扩散。
百丈。
三百丈。
五百丈！
后山所有树木被冰霜覆盖，枝叶垂落，山石上凝出厚重冰层。远处修炼的弟子惊恐地望来，连护山阵法都被冻得灵光迟滞。
楚音的睫毛挂满冰晶，右手已经失去知觉。
她想抽回精神力，却看见阿白的魂魄正在蓝色洪流中一点点碎裂。
不能停。
停下，阿白会死。
系统警报在识海中疯狂闪烁。
【警告！】
【宿主精神力即将耗竭！】
【寒气已突破预估上限！】
【建议立即中断融合！】
楚音的嘴唇发紫，牙关被寒气震得轻轻作响。
她却将精神力再次压了进去。
“阿白……”
冰蓝色的纹路爬上她的手腕。
“给我撑住！”
话音落下，整座后山被一片刺目的寒光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