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行红字浮在天命簿上，像是有人用鲜血写成，字迹边缘还在不断渗出黑色雾气。
院中几人全都看见了。
楚音却没有立刻说话。
她盯着那句“永无突破大乘之日”，脑中迅速把之前的线索串到了一起。三千年前斩杀冰麟，半步大乘停滞至今，兽魂珠里残留着冰麟精血与上古法则。
这不是巧合。
冷无霜当年得到力量，也因此付出了代价。
“天道锁命。”白鹤卿缓缓合上天命簿，“她这一生都无法越过那道门槛。”
“有没有可能破开？”
“天命簿没有给出答案。”
白鹤卿顿了顿，继续道：“但命格既然被天道锁死，普通外物便无法改变。除非有超出此界规则的力量介入。”
楚音看向寒玉台上的兽魂珠。
冰麟残魂，便是冷无霜认为的那份“超出规则的力量”。
她大概以为，冰麟精血中残留的上古法则，能帮她绕过天道惩罚。也正因如此，冷无霜才会在感知到兽魂珠变化后，立刻赶来浮云宗。
可惜她来晚了一步。
“明天就做融合仪式。”楚音说道。
白鹤卿合上天命簿，迟疑片刻：“师尊，按照原定计划，融合应在三日后进行。提前两日，灵脉中的力量可能还未完全稳定。”
“冷无霜提前了五日，我们没有三日后的从容。”
楚音看向小年和阿白。
“再等下去，等于把底牌交给她。仪式提前，风险由我承担。”
小年抿紧嘴唇：“师尊，弟子也愿意承担。”
“你只需要照顾好阿白。”
楚音的语气放缓：“引导过程可能会很难受，但你不要主动抵抗它的记忆。阿白若认出你，你们自然能稳住魂魄；若它一时被残魂冲击，也要记得叫它的名字。”
小年用力点头。
阿白从她怀里探出脑袋，望向兽魂珠，蓝白色的眼睛里浮起一层微光。
顾衍立刻开始调整守阵安排。
后山灵脉核心位于复苏泉眼下方，灵气最浓，却也最容易引发地脉震动。他负责第一层剑阵，阻挡外来力量；沈无渊负责第二层，以煞气压住冰麟残魂可能爆发的凶性；白鹤卿遮蔽因果，防止冷无霜隔空锁定；姜陵则准备稳魂丹与护脉丹。
楚音听着几人迅速分工，心里稍微踏实了些。
他们已经不再是需要她时时保护的孩子，而是一支真正能够各自守住位置的队伍。
“师尊。”
白鹤卿忽然出声。
“天命簿上还有一行小字。”
楚音眉心一跳：“什么？”
白鹤卿重新翻开那一页，红字下方竟又浮出一行细小的黑字。刚才黑雾遮掩，直到命格稳定后才显现出来。
她看了一眼，神色变得更加复杂。
“冷无霜若得知命数被锁，将彻底疯狂。”
空气顿时沉了下去。
沈无渊冷声道：“那便不要让她知道。”
“她迟早会查出来。”白鹤卿道，“天命簿只能看到结果，无法确定她从何处得知。”
楚音指尖敲着桌面，心中不断推演。
冷无霜想要兽魂珠，而她不能把命格被锁的消息直接拿出来威胁。对方若不知道自己的死局，或许还能保持理智；一旦知道三千年修行注定徒劳，绝望便会吞没所有顾忌。
可这条消息又是最锋利的谈判筹码。
她不需要现在亮出。
只要在合适的时候，让冷无霜相信她有办法解除锁命，却不愿轻易给出答案，便能把对方拖入谈判。
问题在于，楚音并没有解除天道锁命的办法。
最多只能靠真话成真，赌一句足够强的真言。
“师尊，您准备怎么做？”顾衍问道。
楚音抬眼，神色重新恢复平静。
“先融合阿白。冷无霜若愿意谈，我们便谈；若她不愿意谈，再让她知道自己这辈子都不可能突破大乘。”
小年听得有些紧张：“这样会不会激怒她？”
“会。”
楚音答得坦然。
“但她若已经准备动手，激不激怒都一样。既然她想要冰麟精血，我们便让她明白，真正能决定这份力量归属的人，是我们。”
说到这里，楚音握紧了拳头。
她的修为确实低。
可低修为不代表低脑子。
半步大乘又怎样？只要对方有所求，就不是无敌的。
白鹤卿望着楚音，似乎想到了什么，轻声道：“师尊，您是不是已经准备好了那句保命真言？”
“还没有。”
楚音顿了顿。
“但我知道，它不能是威胁，也不能是虚张声势。必须是一句冷无霜愿意相信、天地规则也能承认的话。”
众人沉默下来。
这比单纯说一句“你不能动手”难得多。
楚音如今的真话成真，能够改写一定范围内的现实，却无法凭空制造不存在的力量。若要让半步大乘听命，真言必须击中她最深的执念。
冷无霜想要突破大乘。
那便从这个愿望下手。
楚音抬头看向远处后山。
灵脉复苏后的灵气正缓缓流动，像一条沉睡后重新睁眼的河。明日，她会在那条灵脉核心处，亲自引导两半冰麟魂魄融合。
成了，阿白便拥有完整的上古血脉。
败了，小年和阿白都可能受伤。
至于冷无霜……
楚音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慢慢收拢五指。
她还差十点信任度。
冷无霜却只剩七天便会抵达。
白鹤卿收起天命簿时，声音里带着一丝无法掩饰的忧虑。
“师尊，天命簿上还有一行小字——”
她停了一下。
“冷无霜若得知命数被锁，将彻底疯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