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音抬手按住玉盒，兽魂珠中的冰蓝兽瞳随之闭合，刚刚裂开的封印也停在了最关键的位置。
她没有继续。
因果线已经被惊动，再动下去，冷无霜必然会顺着那条线找过来。以她如今练气三层的修为，面对一个合体期老怪，谨慎二字必须刻在骨头上。
楚音收回手，神色恢复平静。
门外，两名碧落宫弟子只觉得一阵寒风掠过，谁也没有发现客院内曾有人来过。
“三日之后接客。”楚音对自己说道，“只要我表现得足够深不可测，别人就不会知道我其实连筑基都没到。”
这句话刚落，系统面板轻轻一闪。
【检测到宿主正在陈述真实事实。】
【规则影响未触发。】
楚音：“……”
她当即转身离开客院。
三日时间一晃而过。
议事大殿中，楚音端坐主位，身后悬着浮云宗宗门令。她穿着一袭素色长裙，发髻只用一根木簪束起，神情淡淡，仿佛今日不是接见三家使者，而是在院子里挑选哪盘灵果更甜。
顾衍、沈无渊、白鹤卿、姜陵和小年分列两侧。
五人气息各异，却都沉默得恰到好处。
顾衍抱剑而立，锋芒收敛。
沈无渊垂着眼，周身煞气压得极低，越是平静，越让人不敢靠近。
白鹤卿手持天命簿，偶尔翻动一页，像是在记录今日天机。
姜陵身边悬着三只丹瓶。
小年则抱着阿白，坐得端端正正，努力摆出师尊弟子的威严模样。
楚音看了一眼她怀里的白色灵兽。
阿白已经完全安静下来，额心冰蓝色纹路隐约浮现。那枚兽魂珠正在她的袖中，里面的残魂被她以规则之力压制，暂时没有继续冲撞封印。
一切看起来都很稳。
除了她自己的手心已经出了汗。
“师叔，天璇宗使者到了。”裴元道在殿外禀报。
“请。”
殿门打开，一名身穿星纹长袍的中年修士走了进来。他先看了看楚音，又扫过两侧五名弟子，目光在顾衍身上停留得最久。
这人显然听说过宗门大会上的战绩，却没有因此失去分寸。
他走到殿中，拱手道：“晚辈天璇宗长老韩承礼，见过楚前辈。”
“坐。”楚音抬了抬手。
韩承礼在下首落座，身后弟子立即奉上玉盒。
他亲自打开玉盒，里面整齐摆着十株千年灵药，药香在大殿中散开，连姜陵都侧目看了一眼。
“天璇宗愿与浮云宗建立长期合作。”韩承礼说道，“贵宗弟子在大会上的表现，已经证明了自身底蕴。我宗愿提供十株千年灵药，换取楚前辈每年指点我宗弟子三次。”
楚音听完，眼皮都没有动一下。
韩承礼心中微沉。
十株千年灵药，哪怕对顶尖宗门而言，也是一笔不小的资源。对方却没有丝毫动容，看来传闻中这位前辈的眼界，果然已经高到了他们无法揣测的程度。
楚音只是懒得谈条件。
她对灵药的价值没有明确概念，更不想听对方绕来绕去地讲合作条款。什么弟子数量、指点范围、资源交换，听起来就让人头疼。
于是她偏头道：“元道。”
裴元道立刻上前：“师叔。”
“具体条件，你去谈。”
韩承礼微微一怔。
楚音端起茶盏，语气平淡：“只要不违背浮云宗根本利益，细节由你决定。谈妥之后拿来给我看。”
裴元道躬身应道：“是。”
韩承礼看着这一幕，心中却掀起了波澜。
十株千年灵药的合作，她连问都不问，直接交给宗主处理。如此淡然，只有两种可能。
第一，楚音根本看不上这点东西。
第二，这些灵药在她眼里不过是外物，根本不值得亲自费心。
无论是哪一种，都足够让天璇宗重新评估浮云宗的分量。
“楚前辈果然洒脱。”韩承礼起身拱手，“晚辈会与裴宗主详谈。”
“嗯。”
楚音轻轻应了一声。
韩承礼退下后，苍梧山使者走了进来。
那是一名身材魁梧的老者，身上穿着兽皮短袍，肩头还挂着一枚青色兽骨。他身后跟着一名少女，少女生得清秀，修为已至金丹初期，进殿之后便一直低着头。
“晚辈苍梧山长老林震山，见过楚前辈。”老者行礼后，立刻说道，“这是我家宗主的孙女林晚照，天生木灵根，十七岁已入金丹。我家宗主想请前辈收她为徒。”
说着，他将一枚储物戒指双手奉上。
“戒中有三座灵石矿脉的契书，还有一株护山灵木。只要前辈愿意收徒，这些便是拜师礼。”
大殿中的气氛有些微妙。
小年抱紧了阿白。
顾衍面无表情。
沈无渊抬眸扫了林震山一眼，目光冷得像刀。
楚音则认真思考了一下。
三座灵石矿脉，听起来似乎不少。
但她已经有五个徒弟了。
顾衍天天练剑，沈无渊动不动就要闭关，白鹤卿不是看命就是看命，姜陵每天炼丹，小年还要照顾阿白。仅仅这五个人，就已经把浮云宗内院弄得鸡飞狗跳。
再收一个？
她怕自己睡觉都不安稳。
“林姑娘天赋不错。”楚音说道。
林晚照抬头，脸上浮出一丝期待。
下一刻，楚音继续道：“但本座不收。”
林震山的笑意僵在脸上。
林晚照也愣住了。
“前辈可是觉得拜师礼不够？”林震山试探着问，“苍梧山还可以再加……”
“不必。”
楚音放下茶盏，语气不重，却让整个大殿都听得清清楚楚。
“为师收徒看缘分，不看面子。”
林震山张了张嘴，最终没有再说。
这句话听着简单，可落在他耳中，却像是在提醒苍梧山：再大的势力，也不能拿资源强求一个弟子名额。
他不敢有怨言。
如今的浮云宗，已经不是大会之前那个任人轻视的小宗门。楚音一字抹杀天道执行者，五名弟子又个个强得离谱，苍梧山就算再有底气，也不敢在这里闹事。
林晚照朝楚音行了一礼，声音低落：“晚辈明白了。”
“回去好好修炼。”楚音道，“修行不是拜入谁门下才能走远。”
林晚照抿了抿唇，眼中失落淡了几分，再次行礼后，跟着林震山退出大殿。
第三拨使者终于走了进来。
那名冷峻女修依旧穿着冰蓝长裙，面容如霜。她进殿后没有多说半句客套话，走到楚音面前，取出那枚玉盒。
“碧落宫弟子洛寒，见过楚前辈。”
她双手奉上玉盒。
“宫主命我将兽魂珠带来，请前辈处理其中封印。”
玉盒开启，冰蓝色的兽魂珠落入楚音眼中。
珠内，那一双沉睡的兽瞳像是察觉到了什么，缓慢睁开。
小年怀中的阿白低低呜了一声。
洛寒目光微动，朝小年看去。
楚音指尖一动，随即抬眼。
“这珠子里的东西，”她将兽魂珠托在掌中，假装端详了片刻，“与我门下弟子确实有些渊源。”
洛寒的呼吸停了一瞬。
“前辈可否详说？”
“天机不可泄露。”
楚音回答得没有半点迟疑。
洛寒：“……”
她原本准备了许多试探的话，此刻一个字都问不出来。
楚音神色平静地将兽魂珠收进袖中。
“这珠子我收下了，替碧落宫处理此事。”
洛寒沉默片刻，问道：“那碧落宫需要付出什么代价？”
“回去告诉你们宫主。”楚音看着她，淡淡说道，“这是恩，不是债。”
大殿内，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楚音自己心里却在飞快计算。
珠子里那半缕魂魄关系到阿白，她不可能交出去。至于报酬，她也不敢开口要，万一碧落宫顺势问她究竟准备怎么处理，她更没办法解释。
一句“这是恩，不是债”，既显得她不屑索取，又堵住了后续讨价还价。
果然，洛寒思索良久，最终躬身行礼。
“晚辈明白了。碧落宫承前辈这份情。”
“退下吧。”
洛寒收起空玉盒，转身离开。
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殿门外，楚音脸上的淡定才维持不住。
系统面板无声弹出。
【提醒：碧落宫太上长老冷无霜已感知到封印被干预。】
【预计她将在半月内亲自前来浮云宗“拜访”。】
【对方修为：合体期。】
【宿主当前真实修为：练气三层。】
楚音脸上的笑容一点点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