仓库第二层门后,敲门声还在继续。
咚。
咚。
咚。
每一下都很轻。
却比警报更刺耳。
仓库外的人群已经不说话了。
他们刚看完明账屏上的库存数字。
刚把被白皇后偷出来的怨气,变成自己主动提交的诉求。
刚觉得今晚这场风波也许能压下去。
结果白皇后告诉他们。
里面藏的不是粮。
是人。
这个词太重。
重到所有人的眼神都变了。
粮可以解释。
药可以解释。
燃料可以解释。
人怎么解释?
韩烈下意识上前一步。
“老杨。”
杨金龙没有回头。
“唐梨,门禁日志。”
旧塔里,唐梨的声音很快传来。
“第二层仓库最近一次开启,三天前。”
“权限人,陆沉舟。”
人群里立刻响起细碎骚动。
陆沉舟脸色一变。
“三天前我开的是空间中转库,转运北区撤下来的隔离人员。”
唐梨继续说:“日志被改写过。”
“原始用途是临时安置。”
“展示层用途被覆盖成物资调拨。”
许清棠的脸色沉下来。
“谁覆盖的?”
唐梨停顿两秒。
“旧权限。不是现在的人。”
白皇后的声音从门后传出来。
“不是现在的人。”
“多方便的一句话。”
“所有坏账都可以推给过去。”
“所有活人都可以关在门后。”
仓库外,一个老人忽然问:“里面到底是谁?”
杨金龙说:“开门。”
韩烈一把按住他肩膀。
“等等。”
杨金龙看他。
韩烈压低声音:“外面这么多人,里面如果真是隔离人员,一开门出事怎么办?”
沈晚晴也赶到了仓库外。
她听见这句,立刻道:“先建医疗隔离线。”
秦岳已经带人把人群往后推开。
“后退十米。”
有人不满。
“为什么后退?怕我们看见?”
秦岳没有吼。
他只是把盾往地上一放。
“不是怕你们看见。”
“是怕里面的人被你们吓到。”
这句话让人群安静了一点。
杨金龙看向沈晚晴。
“能开吗?”
沈晚晴戴上手套。
“能。”
她说:“但开门之后,任何人不准冲、不准喊、不准拍打隔离线。”
“他们如果是病人,就先按病人处理。”
“如果是被藏起来的人,再查是谁藏。”
白皇后轻笑。
“医生总是这样。”
“先把罪包装成病。”
沈晚晴冷冷道:“你偷病人的愿望时,没资格谈病。”
杨金龙抬手。
雷光沿着门禁屏的焦痕钻进去。
唐梨同步破锁。
“第二层门禁接管。”
“污染残留试图反开内侧扩音。”
“压住了。”
杨金龙说:“开。”
第二层铁门缓缓打开。
没有冲出来的怪物。
也没有堆满仓库的尸骸。
门后是一排临时隔离舱。
灯光很暗。
墙上贴着旧标签。
北区撤离观察人员。
污染接触风险。
待二次评估。
隔离舱里有人。
老人。
女人。
孩子。
还有几个瘦得几乎脱形的外勤队员。
他们没有被捆着。
也没有被虐待。
但他们被关在这里太久。
久到看见门打开时,第一反应不是出来。
而是往后缩。
仓库外的人群彻底炸了。
“真有人!”
“为什么关在仓库里?”
“不是说所有隔离都在医疗点吗?”
“这些人有没有登记?”
许清棠脸色难看到极点。
“调人员名单。”
唐梨那边已经在查。
“名单有。”
“但状态不对。”
“展示层显示,北区撤离观察人员二十七人,已转入中心城。”
“实际位置,北仓第二层仓库。”
人群里有人喊:“这不就是藏人!”
白皇后温柔地补了一刀。
“是啊。”
“你们以为北仓没有黑箱。”
“只是黑箱没有轮到你们打开。”
杨金龙没有解释。
他走进第二层仓库。
沈晚晴跟在他身边。
第一个隔离舱里,坐着一个小男孩。
看上去十一二岁。
他手里攥着半截塑料小车,眼睛大得吓人。
沈晚晴放轻声音。
“你叫什么?”
小男孩看她。
没说话。
旁边一个女人护住他。
“别带他走。”
沈晚晴停住脚步。
“没人带他走。”
女人不信。
“之前也是这么说的。”
杨金龙问:“谁说的?”
女人抬头,看见他,身体明显抖了一下。
“雷……雷电法王。”
她认得杨金龙。
这里所有人都认得。
外面把他传成神,也传成刀。
在被关的人眼里,刀比神更真实。
杨金龙蹲下。
没有靠太近。
“谁把你们关在这里?”
女人咬着唇。
“不知道。”
“什么时候?”
“三天前。”
“之前在哪里?”
“北区三号隔离点。”
她声音发抖。
“有人说中心城接收我们,给我们重新评估。”
“我们上了车。”
“醒来就在这里。”
沈晚晴看向杨金龙。
“不是正规转运。”
唐梨在通讯里说:“车队日志也被改了。”
“转运路线显示去了中心城,实际中途进了北仓旧货运道。”
陆沉舟脸色发青。
“货运道是我的空间中转口。”
许清棠问:“你授权了吗?”
陆沉舟沉默两秒。
“授权过北区撤离人员入仓。”
“但不是藏。”
白皇后轻声道:“听见了吗?”
“又是好心。”
“又是为了保护。”
“北仓所有门,都是被好心打开的。”
隔离舱深处,忽然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
“不是他。”
众人看过去。
最后一排隔离舱里,坐着一个白发男人。
他很瘦。
但眼神清醒。
他胸前挂着一块破旧身份牌。
北区三号隔离点负责人。
杜青山。
沈晚晴快步过去。
“你知道是谁?”
杜青山抬头。
他的目光越过沈晚晴,落在杨金龙身上。
“是白塔旧席。”
人群外瞬间安静。
白塔。
这个词刚刚被中心城审过。
大家以为白塔已经倒了一半。
可它留下的手,还在摸北仓的门。
杜青山说:“我们这批人里,有七个污染接触者,三个半觉醒儿童,一个能感应梦声的女人。”
“白塔旧席想带走他们。”
“我不同意。”
“后来车队被改线。”
“我醒来时,人在这里。”
杨金龙问:“为什么不求救?”
杜青山笑了一下。
“广播坏了。”
“门禁坏了。”
“外面的人以为我们去了中心城。”
“里面的人以为外面不要我们了。”
他抬手指了指天花板上的扩音器。
“只有她会跟我们说话。”
白皇后的声音适时响起。
“我陪了他们三天。”
“给他们讲外面发生了什么。”
“告诉他们北仓很忙。”
“告诉他们杨金龙要打北方正潮。”
“告诉他们,没有人会为二十七个麻烦停下来。”
女人终于哭出声。
“我们不是麻烦。”
这句话传到仓库外。
人群里很多人低下头。
刚才他们还在质问仓库里的粮。
现在仓库里走出来的,是他们不敢想象的另一种账。
许清棠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
“人员名单已公开补链。”
“原显示转入中心城,标记为错误。”
“实际位置北仓第二层仓库。”
“责任链未明,进入紧急审查。”
白皇后笑道:“多熟练。”
“出了事,就写。”
“写完就算解决吗?”
杨金龙站起身。
“不算。”
他看向仓库外。
“秦岳,清出医疗通道。”
“沈晚晴,先检查。”
“唐梨,锁死所有旧白塔权限。”
“陆沉舟,封空间中转口,等审。”
陆沉舟抬头。
“我接受。”
杨金龙说:“不是问你接不接受。”
陆沉舟一怔。
杨金龙看着他。
“北仓所有能开门的人,都要被查。”
“包括我。”
仓库外,人群安静下来。
白皇后冷笑。
“查?”
“你现在查,来得及吗?”
隔离舱最里面,一个女人忽然抬起头。
她的眼睛里有淡淡白光。
她就是杜青山说的那个能感应梦声的人。
她看着杨金龙,声音很轻。
“她不在门里。”
杨金龙转头。
女人发抖着说:“她在我们梦里留下了一把钥匙。”
“钥匙开的是仓库最里面那间房。”
唐梨那边的屏幕同时报警。
“仓库内层还有隐藏门!”
“旧图纸没有!”
“门禁不接北仓系统!”
杨金龙看向仓库最深处。
那里是一面普通水泥墙。
现在,墙面上浮出一只白色蝴蝶。
蝴蝶翅膀轻轻一扇。
水泥墙从中间裂开。
白皇后的声音从裂缝里传出来。
“你救了他们。”
“那里面那个呢?”
“杨金龙。”
“你敢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