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烈盯着屏幕上的那行字,半天没有动。
林秋禾。
这个名字一出现,他身上的火焰都低了一截。
平时韩烈最像火。
暴躁。
直。
骂人不拐弯。
打架冲最前。
可此刻,他像一堆被雨浇过的灰。
许清棠第一时间切入小组保护。
“韩烈旧账进入小组见证。”
“涉及林秋禾个人隐私,不进入全城公开。”
“见证人:杨金龙,沈晚晴,许清棠,唐梨。”
“远程精神锚:裴玄。”
杨金龙看向韩烈。
“要查吗?”
韩烈嗓音很哑。
“查。”
“想清楚。”
“想不清楚也查。”
他看着那行字。
“我总不能一辈子不知道她为什么走。”
白色树根微微发亮。
它像听见了最想听的答案。
屏幕变暗。
一段旧影像浮出来。
北仓建立第十九日。
临时宿舍区。
林秋禾抱着韩小满,站在门口。
那时候韩小满还很小,脸上脏兮兮的,睡得并不安稳。
韩烈站在她面前,满身都是灰和火灼痕。
影像没有声音。
唐梨尝试恢复音轨。
杂音过后,林秋禾的声音传出来。
“韩烈,我要走。”
韩烈当年的声音很暴。
“去哪?”
“南侧安置队。”
“外面全是感染者,你带孩子走?”
“留在这里,她也不安全。”
“跟着我不安全?”
林秋禾沉默了一下。
“你每次出去打架,都像不会回来。”
“可我回来了。”
“下一次呢?”
韩烈不说话。
影像里的他站在火光旁,拳头攥得很紧。
林秋禾抱着孩子,声音很轻。
“韩烈,你不是坏人。”
“但你太想赢。”
“你赢的时候,我和小满都像站在火边。”
现实里的韩烈呼吸变重。
他像第一次听见这些话。
或者说,他听过。
只是当年没听进去。
影像继续。
当年的韩烈怒道:“所以你觉得我会害你们?”
林秋禾摇头。
“我觉得你会为了保护我们,把自己烧没。”
“然后让我和小满一辈子记着,你是为了我们死的。”
韩烈整个人僵住。
房间里也安静了。
这句话太准。
准到像一把刀,从韩烈最硬的地方切进去。
当年的韩烈没有回答。
他只是转身,把火线授权给了临时电力组。
授权内容:
若北仓主线受袭,可临时调用韩烈火线权限,切断外勤通信,保护主址。
他以为自己是在保护林秋禾和韩小满。
可梦巢种子正是借这个授权,复写了他的签名。
让外勤二队的求救信号进入静默。
唐梨低声道:“不是你主动静默二队。”
韩烈没有松口气。
他盯着屏幕。
“但权限是我开的。”
许清棠道:“责任要分层。”
“开放授权和复写授权不是一回事。”
韩烈笑了一声。
“你们记录人说话都这样?”
“不然呢?”
“我现在更想听人话。”
沈晚晴开口。
“人话就是。”
“你当年想保护妻女,所以做了一个很粗糙的决定。”
“这个决定被白皇后利用。”
“你有责任。”
“但你不是凶手。”
韩烈低下头。
半晌没有说话。
白色树根上浮字。
你想弥补吗?
韩烈抬眼。
下一行字出现。
我可以让林秋禾知道。
你不是故意放弃二队。
我可以让她回来。
韩烈的眼神动了。
这是白皇后真正的愿望。
不是让他知道她为什么走。
而是给他弥补的幻觉。
杨金龙站在旁边,没有立刻说话。
他知道这一下很狠。
韩烈一直想把林秋禾和韩小满接回来。
可他怕。
怕她们不愿意。
怕自己还是那个会把身边人放在火边的人。
白皇后现在递给他一句:
我可以让她回来。
谁能不动一下?
韩烈抬手。
火焰在指尖跳了跳。
又熄下去。
他声音很低。
“代价呢?”
许清棠立刻看向他。
韩烈苦笑。
“我问代价,不是想换。”
“是想知道它要什么。”
白色树根浮字。
很小的代价。
只要你在北方正潮来临时,晚三秒点燃第一道火墙。
房间里瞬间冷下来。
三秒。
听起来很小。
可在战场上,三秒足够撕开一道口子。
足够让白眼观察体推进。
足够让低温种撞上外环防线。
足够让很多人死。
沈晚晴道:“这不是交易。”
“这是战场预埋。”
唐梨立刻记录。
“白皇后试图通过韩烈亲属愿望,预埋北方正潮火墙延迟。”
许清棠补充:“代价看似轻微,实际影响大规模防务。”
韩烈盯着那行字。
忽然笑了。
笑得很难看。
“你还挺看得起我。”
白色树根浮字。
你是火线。
火晚三秒。
很多选择都会改变。
韩烈抬头,看向杨金龙。
“我想骂它。”
唐梨立刻道:“可以,但公开链自动消音。”
韩烈咬牙。
“那我骂给自己听。”
他走到屏幕前。
火光从掌心升起。
“白皇后。”
“你给老子听着。”
“林秋禾回不回来,是她的事。”
“我能不能弥补,是我的事。”
“二队的账,我会认我该认的那部分。”
“但你想让我晚三秒点火。”
他抬手。
火焰轰地烧上白色树根。
“做梦。”
白色树根剧烈扭动。
杨金龙没有拦。
因为韩烈烧的不是记录。
是白皇后伸出来的交易线。
唐梨已经提前把日志备份。
白光被火焰烧得一寸寸退回。
屏幕上浮出新字。
你还是会失去她。
韩烈咧嘴。
“那也是我自己活该。”
“轮不到你帮我改。”
火焰炸开。
林秋禾撤离事件的梦巢节点被烧断。
唐梨立刻播报:
“第二处梦巢节点清除。”
“韩烈火线授权漏洞已修复。”
“外勤二队失联责任链进入后续审查。”
韩烈没有说话。
他走到一边,靠着墙慢慢坐下。
火焰熄了。
整个人像一下子被抽空。
杨金龙走过去,递给他一瓶水。
韩烈接过。
“你是不是想说点什么?”
杨金龙道:“没有。”
“不像你。”
“我怕你哭。”
韩烈抬头瞪他。
“滚。”
杨金龙笑了。
“这就对了。”
韩烈骂得出来,说明还没被白皇后拖进梦里。
沈晚晴看着韩烈,确认他的情绪没有继续下坠后,才转向唐梨。
“下一条是谁?”
唐梨看着白色树根。
剩下几处节点同时亮起。
医疗点。
登记处。
临时宿舍广播。
训练场。
其中,医疗点那条枝条最亮。
沈晚晴看见后,神色没有变化。
但杨金龙注意到,她握医疗箱的手紧了一下。
屏幕上浮出一行字。
沈晚晴。
你想知道那个孩子是否本来可以活。
房间里所有人都看向她。
沈晚晴沉默片刻。
“申请小组见证。”
她说得很稳。
但杨金龙看见,她的指尖在发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