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心城新规公布那天,天启观测塔的白光彻底熄了一半。
不是被毁。
是被封。
塔顶观星室由评审庭、异能者协会、医疗总会、外环代表和北仓记录员共同接管。
白塔还能观测污染潮。
还能记录高阶异能波动。
还能提供危险预警。
但它不能再单独给任何人定性。
更不能以“服从性”决定一个人是不是高危。
这条新规发出时,异能者协会里很多人沉默了很久。
他们第一次知道,自己过去那些莫名其妙的风险上调、外派、隔离观察,背后可能不是能力问题。
而是服不服从。
秦晚照亲自站出来,公开承认异能者协会过去对部分白塔评级过度依赖。
她没有把责任全推给白塔。
这让很多异能者情绪复杂。
有人骂她。
有人支持她。
也有人要求重新审查失踪档案。
秦晚照只回了一句话:
“骂可以,档案也会查。”
这句话被许清棠写进新规附录。
因为它很像活人秩序。
不漂亮。
但能用。
长生档案室也被分区封存。
绿名单知识备份保留。
黄名单争议样本进入逐项审核。
红名单人格延续模块全部停止供养,按证词价值和罪责程度分别暂存、审查、处置。
黑街失踪名单原件被复制三份。
一份留黑街。
一份进公开链。
一份交由顾明棠亲自保管。
顾明棠接过名单副本时,手抖得很厉害。
她说:“我保管不了太久。”
红鸦道:“保管一天算一天。”
顾明棠看着她。
“如果我死了呢?”
红鸦把黑布重新卷好。
“那就换我们保管。”
“如果你们也死了呢?”
红鸦沉默了一下。
“那至少死之前,我们知道它上面写的是名字。”
不是编号。
顾明棠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中心医院特别病区被拆成三个部分。
污染救治区。
非法实验证据区。
幸存者康复区。
沈晚晴被任命为临时医学审查组负责人。
她第一反应是拒绝。
理由很简单:
“我不是中心城的人。”
季如珩当场回答:
“正因为你不是,才需要你。”
沈晚晴看向杨金龙。
杨金龙正在旁边喝水。
见她看过来,他立刻道:“别看我。”
“这是你的事。”
沈晚晴道:“你没意见?”
“有。”
“什么?”
“你会更忙。”
沈晚晴看了他两秒。
“还有呢?”
杨金龙笑了笑。
“但中心医院需要一个敢说不的人。”
“你适合。”
沈晚晴没有说话。
最后她接了。
只是附加条件:
所有医学审查报告必须公开结论。
涉及隐私部分可脱敏,但不得以隐私为由隐藏违法行为。
医疗总会通过。
这条后来被称为沈晚晴条款。
她本人很不喜欢这个名字。
杨金龙觉得挺好。
被她冷冷看了一眼后,他决定不再当面说。
资源商会重组最慢。
因为利益太多。
蒋怀恩被锁后,商会内部连续推出三批临时接管人。
每一批都被唐梨查出和灰账有关系。
第四批终于换了一个年轻女人。
名叫叶知微。
她不是高层。
只是商会旧系统里一个长期做底层配给核算的主管。
第一次站上公开会议时,她紧张得连水杯都握不稳。
红鸦问她:“你能保证商会不再出灰账?”
叶知微摇头。
“不能。”
全场一静。
叶知微声音很轻,却很清楚。
“我只能保证,每一笔账能被查。”
“只要能查,就有人能抓。”
杨金龙坐在旁听席,听到这里,笑了一下。
“这个比前面三个靠谱。”
叶知微吓得差点站不稳。
红鸦盯着她看了很久。
“黑街要查账接口。”
叶知微点头。
“可以。”
“外环也要。”
“可以。”
“北仓记录员要备份。”
“可以。”
红鸦皱眉。
“你怎么都可以?”
叶知微低声道:“因为不给你们,我也管不住上面的人。”
这句话很实在。
实在到让人没法讽刺。
商会临时接管组就这么定下来。
不完美。
但比原来强。
军政署那边,贺远山仍在接受调查。
他保留北线预警权,但所有调兵命令都必须三方联签。
第一天,效率慢得可怕。
第二天,骂声满天。
第三天,外环防务代表开始能看懂部分调兵图。
第四天,贺远山第一次主动把“可能放弃区域”单独标红。
外环代表看着那片红,脸色很难看。
贺远山只说:“以前也有。”
“只是你们看不见。”
外环代表沉默很久。
“现在看见了。”
“很难受。”
贺远山道:“我知道。”
“但至少可以吵。”
于是他们吵了三个小时。
最后改出了一版新的北线撤离预案。
不完美。
但比以前多救出两千三百人的可能。
这就是中心城新规的样子。
不是圣洁。
不是高效。
也不是所有人突然变好。
它很吵。
很慢。
很烦。
但每一条争执后面,都有名字。
第五王座最讨厌名字。
白塔最讨厌不可控情绪。
灾眼最讨厌看不懂的关系。
所以中心城开始把这些东西摆到台面上。
名字。
情绪。
关系。
还有账。
第二百八十章这一天,临时议会正式宣布:
中心城旧王座体系废止。
白塔委员会解散。
第零协议非法化。
明账防务制度试行。
独立追责席成立。
外环、黑街、普通登记居民获得固定见证席。
公告发出后,杨金龙没有坐上任何位置。
有人问他要不要担任中心城天启防务总指挥。
他拒绝了。
理由只有一句:
“别给我椅子。”
“我怕有人替我擦。”
这句话传出去后,顾明棠在病床上笑了很久。
笑完,她咳得很厉害。
沈晚晴给她拍背。
顾明棠喘过气后说:“他记住了。”
沈晚晴道:“他有时候记性不错。”
顾明棠看向她。
“你们要看住他。”
沈晚晴没有立刻回答。
过了一会儿,她说:“他也在学着看住自己。”
顾明棠点头。
“那比什么都重要。”
当夜。
杨金龙站在天启观测塔下。
白塔熄了一半。
另一半还亮着。
像一只被挖掉权力的眼睛,被迫开始正常看路。
许清棠站在他身旁。
“第四卷差不多该收了。”
杨金龙看向她。
“什么第四卷?”
许清棠面不改色。
“记录口误。”
杨金龙笑了。
“你最近也会开玩笑了?”
“没有。”
“那刚才是什么?”
“过度疲劳。”
杨金龙低笑。
许清棠看向北方。
“二十一天。”
“嗯。”
“中心城还没真正稳。”
“所以要打。”
“打赢就稳?”
“打赢也不一定。”
杨金龙看着远处夜色。
“但打不赢,什么规矩都没用。”
许清棠把这句话记下来。
杨金龙问:“又记?”
“这句有用。”
“我说废话你也记。”
“废话也能反映精神状态。”
杨金龙看着她,忽然道:“许清棠。”
“嗯。”
“等正潮打完,我请假那天,你也休息。”
许清棠手指一顿。
“为什么?”
“记录员也会累。”
她没有说话。
夜风从白塔下吹过。
过了很久,她轻轻嗯了一声。
远处北方,白雾像一条线压在天边。
中心城刚刚拔掉旧王座。
新的灾难已经在路上。
第四卷,中心城王座。
到这里,王座被掀翻。
但天灾真正的眼睛,才刚刚睁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