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类巨型变异体被清除后,北方白雾没有继续推进。
白眼观察体退了。
低温种也退了。
涵洞里的人类改造体失去后续指令后,有一部分当场瘫倒,有一部分仍在挣扎。
顾眠没有追杀。
她带人继续切接口。
沈晚晴的医疗队迅速接管。
前线没有欢呼。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这只是先遣潮。
不是正潮。
真正的北方污染潮还有二十一天。
今天这场仗,更像一场互相试探。
灾眼测试了中心城的明账防线。
中心城也第一次看见,灾眼不是只会投放怪物。
它会出题。
会观察。
会学习。
还会拿人类改造体逼人做选择。
杨金龙站在收费站前方,右手微微垂着。
抑制贴边缘有一点焦黑。
沈晚晴赶到时,第一眼看的不是战场。
是他的手。
“伸出来。”
杨金龙很配合。
韩烈在旁边啧了一声。
“刚才打怪物那么狂,现在这么老实。”
杨金龙道:“你不懂。”
韩烈道:“我懂。”
“你怕医生。”
杨金龙看向他。
韩烈转头就走。
“我去看伤员。”
沈晚晴拆开抑制贴。
掌心的灾眼标记比战前深了一点。
但没有扩散。
她脸色缓了一些。
“这次算你守约。”
“一阶半以内。”
“我知道。”
她重新给他贴上新的抑制贴。
动作很轻。
“疼吗?”
杨金龙看着她。
“有点。”
沈晚晴抬眼。
“终于肯说了?”
“你不是说医生的账难赖。”
沈晚晴垂下眼,嘴角很轻地动了一下。
很快又恢复冷静。
“二十四小时内不准二次释放雷核。”
“如果它们再来呢?”
“先让别人打。”
杨金龙看向正在救治伤员的医疗队、正在修复岩墙的秦岳、在火线上巡查的韩烈、从涵洞里带人出来的顾眠。
还有后方调度台前的许清棠和唐梨。
他说:“行。”
沈晚晴看了他一眼。
“你这次答得比以前快。”
“因为我发现,不用每次都自己打完。”
沈晚晴手指停了一下。
“这是好事。”
杨金龙笑了。
“听起来像表扬。”
“别想太多。”
她收起医疗箱。
“只是病例好转。”
杨金龙低声笑了。
后方调度台。
许清棠正在整理战后公开报告。
战斗时间。
出战单位。
物资消耗。
伤员数量。
改造体救回人数。
雷核释放记录。
灾眼标记变化。
巨型变异体情报。
以及薛令舟残留意识说出的那句话。
不是灾难选择人。
是人类在极限里点亮灾难。
这句话被她单独标红。
唐梨看着它,眉头皱得很紧。
“这会改变世界观。”
许清棠道:“说具体。”
“如果薛令舟说的是真的,异能、变异、天灾序列,都不是单向外部污染。”
“它们和人类处境有关。”
“越绝望,越容易点亮极端回响。”
“那灾眼为什么要观察?”
唐梨看向北方白雾。
“因为它不需要亲手制造全部灾难。”
“它只需要把人类逼到足够绝望。”
“人类会自己点亮它想要的东西。”
许清棠沉默。
这比单纯怪物入侵更可怕。
如果敌人只是怪物,打退就行。
可如果敌人的方法是制造绝望,让人类自己长出灾难,那中心城过去那些地下旧账,本身就是灾眼最好的土壤。
第五王座。
灰庭。
长生档案室。
白塔。
这些东西不只是中心城自己的罪。
也可能在无意中喂养了北方灾眼。
顾明棠被推到调度台旁。
她听完唐梨的分析,闭上眼。
“薛令舟当年最后一份报告里,也许写过这个。”
许清棠问:“报告在哪?”
“被白塔委员会封存。”
“现在白塔数据库只复制了八成。”
唐梨立刻检索。
几秒后,她摇头。
“没有完整报告。”
“只有题目。”
屏幕上跳出一行字。
《极限社会压力与灾难回响相关性初步报告》。
作者:
薛令舟。
状态:
封存。
去向:
白塔委员会观测席转移。
后续记录缺失。
顾明棠道:“找观测席。”
唐梨道:“观测席本体已经死亡,只剩认知备份。白塔被拆时,它主动配合过一部分身份映射。”
许清棠问:“能审吗?”
裴玄走过来,脸色仍然苍白。
“可以。”
“但要快。”
“白塔席位认知备份被外部协同席切过线,稳定性很差。”
杨金龙也走过来。
沈晚晴跟在他旁边,盯得很紧。
许清棠看了一眼他的手。
“战后报告还没写完。”
杨金龙道:“我主动补充。”
许清棠挑眉。
“说。”
“雷核一阶半释放,击杀第四类巨型变异体。”
“代价:灾眼标记加深。”
“收益:截断回传链,读取薛令舟残留情报。”
“后续限制:二十四小时内不二次释放雷核。”
许清棠记录完,抬头看他。
“还有吗?”
杨金龙想了想。
“医生监督有效。”
沈晚晴看他一眼。
“不用写这个。”
许清棠已经写了。
“写了。”
杨金龙笑了一声。
顾眠从涵洞方向回来。
她身上有低温霜痕,刀鞘上沾着灰白接口碎片。
“改造体救回十三个。”
“死亡二十二。”
“还有一部分逃回雾里。”
红鸦抱着梁小满,脸色很沉。
梁小满还活着。
但意识极弱。
沈晚晴立刻上前检查。
“送医疗点。”
红鸦低声道:“他还能醒吗?”
沈晚晴没有立刻回答。
这让红鸦眼神暗了一下。
“我知道了。”
沈晚晴道:“我会尽力。”
红鸦点头。
“这就够了。”
以前没人告诉他们尽力。
以前只有失踪。
只有编号。
只有自愿迁移。
现在至少有人把名字写下来,把人送进医疗点,而不是送进地下档案室。
这就是明账的意义。
不是让所有人都活。
而是让每一个没能活下来的人,不再被偷偷改成代价。
北方白雾彻底退到十公里外。
唐梨确认:
“先遣潮第一轮结束。”
“白眼观察体损失不明。”
“低温种清除一百九十七。”
“人类改造体救回十三,死亡二十二,逃逸不明。”
“第四类巨型变异体清除。”
“我方死亡……”
她停了一下。
许清棠抬头。
唐梨声音低下去。
“二十九。”
阵地安静。
二十九。
在末世战场上,这个数字不算大。
甚至可以说,这是一场胜仗。
但二十九不是数字。
是二十九个名字。
许清棠道:“读名。”
唐梨点头。
公开链切换。
二十九个名字,一个一个出现在全城屏幕上。
所属队伍。
死亡时间。
死亡原因。
是否有家属。
是否需要抚恤。
是否有遗言记录。
没人把他们写成必要损耗。
没人把他们写成战术代价。
他们是这场明账防线第一批死者。
全城都要知道。
杨金龙站在名单前,许久没有说话。
北方灾眼也许正在看。
看人类会不会因为死亡动摇。
看中心城会不会重新渴望一个替他们做选择的第五王座。
看杨金龙会不会因为这些名字愤怒到失控。
可这一次,中心城没有把名字藏起来。
杨金龙也没有把怒火藏起来。
他只是抬头,看向北方。
“看见了吗?”
“这不是绝望。”
“这是账。”
“账没清之前。”
“谁也别想替他们下结论。”
北方白雾深处,白点闪了闪。
没有回应。
但杨金龙掌心的灾眼标记轻轻跳了一下。
像那只远方的眼睛,第一次没看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