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启失控。
证据成立。
这八个字一出现，中心城所有公共屏都变成了白色。
白塔没有给人思考时间。
它直接把杨金龙的精神稳定曲线推到全城面前。
曲线下坠。
雷核波动异常。
瞳孔颜色异常。
赵超精神裂缝残痕激活。
攻击性指标暴涨。
服从性归零。
综合判定：
天启失控。
建议立即压制。
这一套流程太快。
快到像早就排练过。
议会大厅里，不少人脸色都变了。
他们刚才还在支持废除白塔单方评级。
可当“天启失控”四个字真正扣到杨金龙头上时，恐惧还是本能地浮了上来。
因为杨金龙确实强。
强到如果他真的失控，中心城可能没有第二个第五王座来挡。
白塔赌的就是这一点。
它不需要所有人相信它正确。
它只需要所有人害怕杨金龙。
许清棠站在公开屏前，脸色冷得没有一丝血色。
她没有立刻替杨金龙辩解。
辩解没用。
白塔给的是数据。
她必须给出更完整的数据。
“唐梨。”
“在。”
“调取诱导前后全链路。”
“正在拉。”
“沈晚晴。”
“我在。”
“精神监测原始曲线。”
“已经接入。”
“裴玄。”
“在塔内，精神锚还撑得住。”
“标出外部协同席嫁接点。”
“给我十秒。”
许清棠的声音越来越稳。
她知道杨金龙现在听不见太多。
所以她不能慌。
她一慌，北仓的账本就会乱。
账本一乱，白塔就赢。
医疗车里，沈晚晴盯着监测器。
杨金龙的精神稳定值还在掉。
不是普通情绪波动。
是被外部观测眼强行压进赵超的精神裂缝模板。
疯子。
现实。
幻觉。
分不清。
痛才是真的。
这些关键词像钩子一样，一根根扎进杨金龙的意识。
沈晚晴抓起通讯器，声音几乎压到最低。
“杨金龙。”
没有回答。
塔内。
杨金龙站在纯白屏障前。
眼里的惨白越来越重。
韩烈握紧拳头，却不敢随便碰他。
“裴玄，怎么办？”
裴玄脸色苍白。
“不能打醒。”
“为什么？”
“白塔等的就是外部强制干预。一旦我们攻击他或者束缚他，它会判定杨金龙失去自我控制，需要他人压制。”
韩烈骂道：“那就看着？”
裴玄死死盯着那只白眼。
“要让他自己回答。”
“他现在像听不见！”
“所以要有人把现实递进去。”
韩烈一怔。
现实。
他立刻想到了赵超。
赵超靠痛确认现实。
可杨金龙不是赵超。
杨金龙靠什么？
医疗车里，沈晚晴也想到了这个问题。
她忽然放下监测器。
顾明棠看向她。
“你要做什么？”
沈晚晴道：“把他叫回来。”
“用什么？”
沈晚晴看着屏幕里那个眼神一半惨白的男人。
“用他自己承认过的东西。”
她接入公开链。
“杨金龙。”
“回答我。”
她的声音传进塔内。
也传遍全城。
白塔立刻弹出提示：
外部情感干预。
稳定性证据污染。
沈晚晴冷冷道：“记录。”
“医疗干预开始。”
“干预目的，确认杨金龙自主意识是否仍在。”
许清棠立刻附加：
“北仓记录同意。”
“全程公开。”
沈晚晴继续道：“杨金龙，你听着。”
“你现在的精神曲线被嫁接了赵超的裂缝。”
“你会觉得现实不稳。”
“你会怀疑身边的人是幻觉。”
“你会想用攻击确认边界。”
塔内，杨金龙眼里的惨白微微闪了一下。
白塔女声立刻响起。
“攻击倾向上升。”
“天启失控证据增强。”
沈晚晴没有理会。
“但你不是赵超。”
“你不靠痛确认现实。”
“你靠选择。”
她一字一顿。
“你每次快越线的时候，不是没人拦你。”
“顾眠提醒过你。”
“许清棠记录过你。”
“唐梨公开过你。”
“裴玄鉴定过你。”
“韩烈骂过你。”
“我也监测过你。”
“这些都不是幻觉。”
“因为幻觉不会让你不爽。”
韩烈听得眼角一抽。
“医生这话说得真准。”
杨金龙的手指动了一下。
许清棠立刻接上。
她把北仓记录终端里的争议记录一条条投进塔内。
不是夸他。
不是安慰他。
是他被反对的记录。
“第七十四次北仓资源调配争议。”
“杨金龙原计划强行接管南仓，经许清棠反对后改为公开抽签。”
“第一百一十二次外勤行动争议。”
“顾眠指出杨金龙过度依赖单点雷压，可能误伤幸存者。”
“第一百三十九次医疗争议。”
“沈晚晴拒绝杨金龙以高压手段逼供伤员。”
“第二百零一次中心城会议争议。”
“唐梨记录杨金龙有扩大公开羞辱倾向。”
每一条都不好看。
甚至有些让杨金龙显得粗暴、霸道、危险。
可这些恰恰是真实。
白塔给出的数据，是为了证明他必须被压制。
北仓给出的数据，是证明他一直处在可被反对、可被记录、可被拉回的关系里。
许清棠声音很稳。
“杨金龙。”
“你听见了吗？”
“我们不是证明你没有危险。”
“我们证明你危险，但还在账本里。”
塔内，杨金龙低垂的眼睫颤了一下。
惨白雷光停住。
白塔外部协同席立刻增强观测。
“自我辩护通道开启。”
“建议诱导其否认危险性。”
“建议诱导其攻击记录者。”
墙面幻觉再次翻涌。
沈晚晴的影子出现在塔壁上。
她冷冷看着杨金龙。
“你只是我的病人。”
许清棠的影子出现。
“你只是北仓的麻烦。”
顾眠的影子出现。
“你迟早会变成王座。”
唐梨的影子出现。
“我记录你，是因为我怕你。”
这些话都像真的。
因为白塔从他们的情绪数据里，提取出最接近真实的阴影。
韩烈火气一下上来了。
“我烧了它！”
裴玄死死按住他。
“别动！”
墙上的顾眠影子向前一步。
“杨金龙。”
“你看。”
“她们都不信你。”
杨金龙终于抬起头。
他看着那些影子。
眼里的惨白仍在。
可嘴角慢慢动了一下。
“错了。”
白塔女声停顿。
“请重复。”
杨金龙的声音很哑。
“我说。”
“你错了。”
他抬手，指向墙上的沈晚晴影子。
“她要真觉得我只是病人。”
“会先骂我不配合治疗。”
沈晚晴在医疗车里闭了闭眼。
许清棠紧绷的肩膀松了一点。
杨金龙又指向许清棠影子。
“她要真觉得我是麻烦。”
“会把麻烦记成三页，不会只说一句。”
唐梨低声道：“这倒是真的。”
杨金龙看向顾眠影子。
“顾眠如果觉得我要变成王座。”
“不会站这么远说。”
“她会把刀架我脖子上。”
长生档案室里，顾眠看着公开屏，手里的刀微微一顿。
然后她说：“他清醒了。”
墙上的影子开始扭曲。
白塔的判断疯狂刷新。
情绪波动异常。
语言反证异常。
诱导失败概率上升。
杨金龙最后看向唐梨影子。
“至于唐梨。”
“她怕我很正常。”
“但她真怕到不敢说。”
“就不会把我那些破事全公开。”
唐梨推了推眼镜。
“破事这个词，建议保留。”
全城有人在这一刻笑出了声。
不是轻松。
是压抑到极点后终于看见裂缝。
杨金龙眼里的惨白开始退。
蓝白雷光重新压上来。
外部协同席立刻下达：
“最终压制。”
塔顶白眼骤然放大。
更多赵超式精神裂缝被投下。
痛。
分不清。
杀了就清楚。
现实应该更疼。
杨金龙皱眉。
就在这时，通讯里传来赵超的声音。
“喂。”
他声音很虚。
但疯劲还在。
“谁偷我脑子里的破话？”
白塔的精神裂缝猛地一滞。
赵超低低笑起来。
“痛。”
“太痛了。”
“但这疼是我的。”
“你拿去用。”
“交钱了吗？”
宋归尘的声音随后响起。
“赵超。”
“说重点。”
赵超不满地啧了一声。
“杨金龙。”
“你听着。”
“分不清的时候。”
“别学我。”
“我很麻烦。”
韩烈差点笑出声。
赵超继续道：“你要是真变成我这种。”
“我会先杀你。”
“因为一个疯子够了。”
杨金龙笑了。
这一次是真笑。
“行。”
“记下了。”
惨白彻底从他眼里退去。
雷光暴涨。
白塔所有观测孔同时炸裂。
外部协同席的声音第一次出现迟滞。
“天启失控判定……”
“数据冲突……”
“证据链污染……”
许清棠立刻道：“纠正。”
“不是证据链污染。”
“是诱导式判定失败。”
沈晚晴接上。
“医疗意见。”
“杨金龙自主意识仍在。”
裴玄道：“评审庭意见。”
“白塔外部协同席存在主动精神嫁接行为。”
唐梨道：“公开链意见。”
“白塔失控判定证据来源不合法。”
杨金龙抬起头，看向塔顶那只白眼。
“听见没？”
“回答你了。”
他一拳砸出。
雷震拳轰在纯白屏障上。
这一次，屏障没有裂。
直接碎。
杨金龙踏过碎光。
“现在。”
“轮到你回答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