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绯月第二次走进天启大厦时，态度变了。
第一次，她是来接管。
第二次，她是来谈判。
这两个字只差一步。
可对她来说，很重。
军方从来不习惯和民间安全区平起平坐。
更不习惯和一个昨夜才立起来的幸存者首领谈条件。
但林绯月不得不承认，杨金龙有这个资格。
天启大厦门前的街道还在冒烟。
一阶巅峰变异体的尸体被拖到旁边，源能已经被吞干，只剩下空壳般的骨架。
上百只感染者被雷域清掉大半。
剩下的逃进街角，不敢再靠近大厦。
这种战果，军方小队做不到。
至少现在做不到。
二十八层会议区。
许清棠重新摆了一张长桌。
杨金龙坐在一端。
林绯月坐在另一端。
两人中间，是一份刚写好的合作草案。
许清棠站在侧面，负责记录。
沈晚晴坐在杨金龙身后半步，手里拿着污染值观察表。
白芷靠在窗边，像是在看风景，实际上一直盯着林绯月副手的位置。
唐梨负责分水。
但她分得很慢。
因为她总想听。
秦霜蹲在门口，盯着林绯月腰侧空荡荡的枪套。
林绯月看了她一眼。
“你一直看我做什么？”
秦霜道：“你很强。”
林绯月道：“所以？”
“以后打一场。”
林绯月皱眉。
韩烈站在旁边，心里平衡了一点。
原来这女人不是只想打他。
她是谁都想打。
杨金龙敲了敲桌面。
“谈正事。”
林绯月收回目光。
“第一，天启大厦必须接受幸存者转移。”
许清棠道：“接受，不等于无条件接收。”
林绯月看向她。
许清棠平静道：
“老人、儿童、伤员、医疗和工程人员优先。”
“战斗人员需要登记。”
“不服从基础规矩的人，不进核心区。”
“携带枪械者，不得进入二十八层、十六层、十九层。”
林绯月道：“你要缴军方的枪？”
杨金龙道：“你的人带枪进我的物资中心，我睡不着。”
林绯月冷声道：“你也会怕？”
杨金龙笑了笑。
“我不怕。”
“但我讨厌麻烦。”
白芷低头笑了一声。
林绯月看了她一眼。
这个安全区很奇怪。
杨金龙强到离谱。
可他身边的女人，没有一个像普通依附者。
她们都能开口。
也都敢开口。
这说明杨金龙的统治方式不是单纯压迫。
至少对核心层不是。
林绯月道：“第二，军方伤员需要进入十六层治疗。”
沈晚晴开口。
“可以。”
林绯月看向她。
沈晚晴继续道：
“但医疗点由我负责。”
“治疗顺序按伤势轻重，不按军衔。”
“药品消耗入账，后续用武器、情报或物资补偿。”
林绯月道：“你很会谈。”
沈晚晴道：“我是医生，不是慈善仓库。”
杨金龙偏头看了她一眼。
沈晚晴没有看他。
但耳根还是红了一点。
唐梨看见了，默默把水杯放重了些。
白芷笑意更深。
许清棠低头写字。
沈晚晴立刻看向她。
“许清棠。”
许清棠面不改色。
“医疗条款。”
“最好是。”
林绯月看着这几人的细微反应，眉头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她忽然意识到，杨金龙身边的关系比她想象中更复杂。
但这种复杂没有削弱安全区。
反而让杨金龙身上那股随时可能失控的疯劲，被几根看不见的线拉住。
林绯月不喜欢这种私人关系影响权力中心。
可她也不得不承认。
如果没有沈晚晴刚才那句“回来”，杨金龙可能真会在街上失控。
第三条轮到杨金龙开口。
“军方提供江海市外部情报。”
“包括尸群走向、其他觉醒者位置、军方据点、远星实验室资料。”
林绯月眼神一沉。
“你知道远星？”
“知道一点。”
“从哪知道？”
杨金龙看着她。
“我脑子里。”
林绯月皱眉。
这个答案和没答一样。
白芷却在旁边补了一句：
“地下二层发现远星运输箱、样本日志、抑制剂和实验人员。”
林绯月脸色终于变了。
“实验人员？”
杨金龙道：“陆承舟。”
林绯月猛地站起。
“他在你们手里？”
杨金龙道：“活着。”
“交给我。”
“不交。”
林绯月眼神骤冷。
会议室里气氛瞬间紧绷。
杨金龙靠在椅背上。
“陆承舟是我的战利品。”
“远星资料，也是我从地下二层拿到的。”
“你想要，可以拿情报换。”
林绯月道：“远星实验室涉及军方机密。”
杨金龙笑了。
“林队长，末世第一天就别拿机密吓人。”
“旧世界的锁，锁不住现在的门。”
林绯月盯着他。
杨金龙也看着她。
两人谁都没有让。
许清棠忽然开口：
“折中。”
林绯月看向她。
许清棠道：
“陆承舟暂押天启安全区。”
“军方可以派一名观察员参与审讯。”
“审讯记录双方各持一份。”
“涉及远星实验室对江海灾变的直接责任，必须共享。”
“涉及军方部署细节，可以遮蔽。”
林绯月沉默。
杨金龙道：“可以。”
林绯月看他。
“你同意得这么快？”
杨金龙道：“她说得有用。”
许清棠笔尖一停。
唐梨小声嘀咕：“又来了。”
白芷笑道：“一句有用，比花都香。”
沈晚晴也弯了下唇。
许清棠耳根微红，但神色不变。
“继续谈。”
林绯月觉得自己像坐进了一个很怪的地方。
这里明明是末世安全区。
却比很多军方临时会议室更有条理。
又比任何会议室都危险。
第四条，林绯月提出：
“军方需要登记杨金龙的异能等级。”
杨金龙道：“不登记。”
“你是高危异能者。”
“所以更不登记。”
林绯月冷声道：“你怕暴露弱点？”
杨金龙道：“我怕你们太依赖我。”
林绯月一怔。
杨金龙道：
“一旦你们知道我能清尸群、吞源种、开壁障，就会把越来越多的问题推给我。”
“今天是天启大厦。”
“明天是旁边街区。”
“后天是半个江海。”
“最后所有人都会问，杨金龙为什么不救他们。”
他眼神淡下来。
“我上一世听够了。”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林绯月第一次没有立刻追问“上一世”是什么意思。
因为杨金龙刚才那句话里的疲惫，不像装的。
沈晚晴轻轻按住他的手腕。
杨金龙没有避开。
林绯月看见了。
她也看见杨金龙眼底刚浮起的一点暗红，因为这个动作慢慢压下去。
她忽然明白，和杨金龙合作，最大的风险不是他野心太大。
而是他真的可能有一天不想做人。
林绯月道：“异能等级可以暂不登记。”
“但你必须承诺，不主动攻击军方幸存者。”
杨金龙道：“前提是他们不进我的楼抢东西。”
“可以。”
许清棠写下条款。
双方交换。
军方提供外部情报、部分弹药、两名通讯兵。
天启安全区提供医疗、临时收容、部分食物补给。
陆承舟暂押天启，双方共同审讯。
军方不得接管天启大厦。
天启安全区不得阻拦军方救援队经过外围街道。
签字时，林绯月看着杨金龙。
“这只是临时合作。”
杨金龙道：“当然。”
林绯月道：“如果你失控，我会亲手狙杀你。”
沈晚晴手指一紧。
秦霜银瞳亮起。
白芷笑意淡了。
许清棠抬眼。
唐梨脸色发白。
杨金龙却笑了。
“排队。”
林绯月皱眉。
杨金龙道：“想杀我的人也很多。”
“你要是能排到前面。”
“我给你留个好位置。”
林绯月冷冷道：“疯子。”
杨金龙签下名字。
“欢迎来到末世。”
就在这时，对讲机响起。
刘恒声音急促：
“杨哥！三层商铺区出事了！”
“有人打着军方旗号抢人！”
林绯月脸色一变。
“不可能，我的人都在楼下。”
杨金龙抬眼。
“看来有人比你们更早学会用军方的名义吃人。”
他站起身。
掌心雷光亮起。
“林队长。”
“合作第一件事。”
“清理冒牌货。”
林绯月也站了起来。
“我和你一起去。”
杨金龙看她一眼。
“枪还你。”
林绯月接住副手送上来的手枪和匕首。
“这次你不怕我开枪？”
杨金龙走向门外。
“你不会。”
“为什么？”
杨金龙回头，笑得很淡。
“因为你现在也想知道。”
“谁敢冒你的名。”
“抢我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