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惊鸿拽着夜君渊手腕的大拇指猛地一掐,墨玉光晕像倒扣的铜钟轰然把几个人罩得死死的。
脚底下那片踩了厚厚石灰粉的冰凉地面冷不丁一空,整个人像是被扔进了翻滚的温水缸里,晃得人眼冒金星。
“哎哟俺滴老腰!”楚云澈一大脚丫子踩在湿软厚实的草皮上,身子往前栽了个趔趄,陌刀当啷一声砸在泥地里。
他揉着被晃得发晕的牛眼,大口大口喘着粗气,鼻孔里灌进来的全是带着甜丝丝清甜的泥土草木香,呛得他直打喷嚏。
石大壮更是直接屁股着地,摔了个四脚朝天,手里还死死抱着那把豁了口的开山刀。
柳姨娘吓得闭着眼死死拽着青鸢的棉袄袖子,嘴里直念叨:“阎王爷莫怪!俺们是良民!没做过伤天害理的亏心事啊,作孽啊!”
“念叨个屁,睁开你的狗眼看看,阎王爷那儿有这么亮堂的日头?”楚惊鸿站稳身子,抬手拍了拍袖口沾上的青草屑。
她抬眼望向头顶,原本死灰色的混沌雾气早被冲得干干净净,天穹顶上升起了一轮温润如暖玉的光轮,晒得人脖子发烫。
极目望去,连绵不绝的苍翠高山像一条条伏在地上的黑龙,山脚下那原本巴掌大的灵泉井,这会儿变成了一条几丈宽的大河。
清亮碧绿的河水哗啦啦流淌,水汽蒸腾起来化作一层薄薄的白雾,呼吸一口,肺管子里的浊气全被洗了个干干净净。
夜君渊拄着手杖站在这片无边无际的原野上,指节扣在沉香木把手上,用力得发青。
他深吸了一口气,原本因重伤而滞涩的经脉竟然发出一阵细微的噼啪爆响,胸口那层渗血的绷带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结痂。
“这……这不是障眼法。”他声音发哑,深邃的眼里掀起惊涛骇浪,转头盯着楚惊鸿那张沾着汗的侧脸,“连天地规则都重塑了?”
“五千万两白银和真金化成的养料,要是还换不来一片天地,那玉佩老子早拿去砸核桃了。”楚惊鸿弯腰拔了根青草叼在嘴里。
“这叫第五次终极进化,从今往后,这就是个独立的小世界,老子就是这里头的天道老祖。”
她指了指远处那座拔地而起的纯黑色玄铁巨堡:“天工院搬进那座堡里,火力车床全天不停,外头连个铁星子都瞅不着。”
“妹子,你刚才说那时间……啥流速变了是啥意思?”楚云澈提着大刀凑过来,两只眼珠子滴溜溜往四处乱瞟。
楚惊鸿没答话,随手从兜里掏出一颗干瘪的红薯块,蹲下身在泥土里刨了个小坑埋进去,又捧了一捧灵河水浇在上面。
“看好了,别眨眼。”
几个人全屏住呼吸蹲下身,大眼瞪小眼死死盯着那团湿泥巴。
只见那黑土猛地鼓起个小包,一截嫩生生的青紫苗子钻破泥皮,在他们眼皮子底下抽条、拔节、爬蔓,叶子疯狂撑开。
不到半袋烟的功夫,绿油油的红薯藤就铺了半丈见方,底下土层拱起,露出一截紫红油亮的大地瓜,散着甘甜的生鲜气。
“娘咧!妖法!这真是大妖法啊!”楚云澈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手里的陌刀啪嗒掉在土里,震碎了两片嫩叶子。
“这要是把老子那两万陌刀营全拉进来,吃着这神水,天天在这儿练,三天不就能练成以一当百的绝世神兵了?!”
“你想得倒美,这里头时间流速是外头的三倍,你在里头练三年,外头才过一年,可人也是会长年纪的。”
楚惊鸿白了他一眼,拍掉手上的泥巴站起来:“你想三十岁就变成白胡子老头,老子可不拦着你。”
楚云澈一缩脖子,心虚地摸了摸满脸扎手的短胡茬:“那……那还是慢点练好,俺还没娶上俊媳妇呢,真成。”
石大壮早趴在河边上撅着屁股喝了个水饱,肚子鼓得像个大西瓜,连打了三个响亮的嗝,满嘴喷灵泉香气。
“主子!这水真甜!俺感觉浑身热烘烘的,刚才搬炮弹扭伤的腰眼子,这会儿一点都不酸了!”
他抹了把脸上的水珠子,咧嘴大笑,黑煤灰被洗掉大半,露出一张通红的大方脸。
夜君渊缓缓松开拄着的手杖,试着迈开腿向前走了两步,脚步虽然有些僵硬,却稳稳当当没有半点虚浮。
他低头看着自己完好如初的腿脚,嘴角勾起一抹惊心动魄的冷酷弧度:“不仅能疗伤,更是最致命的伏兵之所。”
“若遇强敌大军压境,只需诱敌深入,将十万火器军随身携带至敌军中军后方放出来,胜负只在一炷香之间。”
“诱敌?老子现在拥兵两百万,打谁都是平推,用不着搞那些弯弯绕绕。”楚惊鸿冷冷一笑,眼底全是睥睨天下的煞气。
“老子留着这王牌,是防着海外那些洋鬼子和大洋彼岸的野心家,谁敢来摸老虎屁股,老子就让他亡国灭种。”
她指尖搭在腰间的短刃上,指骨节微微泛白。
青鸢壮着胆子踩了踩松软的黑土,小跑着摘了几颗长得像大红灯笼一样的野果子,咬了一口甜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主子!这里的地太肥了,比江南水乡最好的熟田还要好,撒把种子不用管都能长成大粮仓!”
小丫头手舞足蹈,连日来紧绷的小脸总算舒展开来,满眼都是对未来的欢喜。
柳姨娘摸了摸旁边一棵两人合抱的大果树,手心里全是老树皮粗糙的质感,这才终于信了不是做梦。
“惊鸿啊……这地方好,没兵荒马乱,没贪官污吏,要是能在河边盖两间茅草屋,俺宁愿一辈子不出去。”
她坐在草坡上,擦了擦眼角淌出来的浊泪,声音带着安定的抽噎。
楚惊鸿走过去揽住柳姨娘单薄的肩膀,正想宽慰两句,天幕顶端突然发出一声悠长深沉的嗡鸣。
原本悬在半空的光轮光芒一转,竟然慢慢沉向西方的高山背后,四周的天色逐渐泛起青灰的薄暮。
成千上万颗拳头大小的耀眼星辰在天顶呼啦啦亮起,微凉的夜风拂过草原,连空气里的温度都降下来了几分。
“这是……昼夜更替?!”夜君渊仰头望着漫天璀璨的星斗,黑眸中倒映着漫天银河,声音微颤。
“不仅仅是储物洞天,它在自己演化阴阳五行,连四季循环都有了雏形。”
风一站在后头,手里的短刀啪嗒一声掉在脚面上,疼得直吸凉气,整个人都看傻了。
楚惊鸿胸口的墨玉再次发出清脆的鸣响,一股子神异的牵引力直直指向远处那座高耸入云的冰川绝顶。
隐隐约约间,那山巅的云雾后头,似乎有什么远古遗留下来的巨大建筑轮廓在星光下若隐若现。
楚惊鸿心头重重一跳,呼吸急促起来。
楚云澈揉了揉被星光晃花的眼珠子,抓起陌刀指着最高那座雪山头,大声嚷嚷:“妹子!你看那雪山尖上是不是有座大金殿?亮瞎俺的眼了!”
夜君渊走到楚惊鸿身侧,反手握住她泛凉的指尖,低声问:“那才是这须弥世界最核心的藏宝处?”
楚惊鸿压下眼底翻江倒海的狂澜,嘴角慢慢扯出一抹凶狠笑意:“大兄把大刀擦亮堂了,天亮跟老子去爬那座雪山,看那上头到底给老子留了什么通天的家底,让他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