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云澈那双铜铃大眼瞪得快要凸出来,蒲扇般的大手使劲抓了抓后脑勺的硬头发。
“啥仙境?肉身钻进玉疙瘩里?妹子,你别是刚才摸金条摸迷糊了吧,真成!”
他陌刀往地上一顿,刀鞘砸碎了半块地砖,飞溅起几点土渣子。
“少废话,老子什么时候跟你们扯过谎?”
楚惊鸿抬手抹掉额角渗出的一层滚烫油汗,掌心里那块玉佩烫得直冒青烟。
“大壮,把库房重门全给老子从外头落锁,三丈之内敢有喘气的靠近,直接拿铳轰死,去!”
石大壮吸溜了一下大鼻涕,扛着开山刀扭头就跑,重甲靴子踩在银砖上当当脆响。
“得咧!俺亲自带五十个火枪营兄弟守在门缝外头,连只老鼠也别想爬进来!”
他大嗓门隔着厚铁门吼过来,沉重的门闩轰隆一声插死了。
黑漆漆的库房里只点着两盏牛油防风灯,照得四下里堆积如山的金条银砖金光晃眼。
浓郁的金属腥气混着潮霉味直冲鼻孔,夜君渊拄着手杖立在楚惊鸿身侧,深邃的眸子盯着那枚发烫的玉佩。
“夫人,这库里堆了不下五千万两白银,全吸进去,你身子真扛得住?”
他眉头拧着,声音有些发沉,手杖在青石砖上点出笃笃的响声。
“扛不住也得扛,这机缘几百年碰不上一次,哪能退缩。”
楚惊鸿牙根一咬,双手死死按在一口刚开封的纯金万两箱子上。
意念一动,胸口的玉佩猛地暴起一团刺目的金色强光,把昏暗的库房照得亮堂堂一片。
那光芒顺着金箱子疯狂乱窜,发出滋啦滋啦的爆响。
楚云澈吓得往后退了半步,后背咚的一声撞在沉重的大银柱子上。
只见那原本沉甸甸、金光灿烂的金条,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灰暗、干瘪,像是被抽干了精髓的烂木头。
一缕缕金色气流打着旋儿被扯进楚惊鸿胸口的玉佩里,发出风箱狂拉的轰鸣声。
“俺滴个娘咧!化了!金子全化成气儿了!”
楚云澈眼角青筋暴跳,心疼得直拍大腿:“那可是俺拿大刀从江南豪绅家里一口口抢出来的啊!”
“妹子你悠着点,给俺留两锭买烧酒喝啊!”
“闭上你的臭嘴!”
楚惊鸿从喉咙眼里挤出一声低吼,浑身的青筋都在皮肤底下剧烈突突跳动。
庞大到可怕的灵气顺着双臂经脉疯狂倒灌,冲刷得她五脏六腑像被放在石磨底下碾碎了一样,疼得她冷汗直下。
喉头一阵发甜,她硬生生把那口翻涌上来的血沫子咽了回去,咬破的下唇淌下一串猩红。
夜君渊扔掉手杖,长臂一伸揽住她摇摇欲坠的腰肢,把自身内力顺着她后心猛地灌了进去。
“静心凝神,不要硬抗,顺着它的吸力走!”
他在她耳边急促低喝,温热的气息喷在她发烫的耳垂上,手心全是热汗。
两股力量交汇,楚惊鸿紊乱的内息终于稍稍平复了一瞬,灵台深处那股撕裂感退了大半。
楚惊鸿神识猛然撞入空间,眼前的景象把她震得头皮发麻。
原本几百亩大小的农田和灵泉被无形的力量猛地向四面八方推开,灰蒙蒙的雾气寸寸崩裂。
轰隆隆的雷鸣声在识海里炸开,地面拔地拱起万丈高山,山间清澈的河流哗啦啦流淌,灵泉化作了一整条大江。
虚空顶端,原本昏暗无光的天幕上,竟然隐隐聚起了真正的日月星辰虚影,散发着柔和的光晕。
空气里不再是停滞死寂的味道,有风吹过草叶的沙沙声,草木泥土的香气浓郁得几乎要化成水滴。
那片用来储物的神机工坊,在金芒洗礼下拔高了数丈,彻底化作了一座宛若仙家殿宇的黑色玄铁巨堡。
半柱香后,库房里的强光渐渐黯淡下来,风停声息。
整座堆满奇珍异宝的国库,原本高耸如山的大箱子全成了满地雪白的石灰渣子,风一吹飘得满屋都是。
那块半月形玉佩收敛了所有狂暴的热力,化作了一枚温润莹澈、剔透得没有一丝杂质的墨玉。
楚惊鸿大口大口喘着粗气,整个人瘫软在夜君渊怀里,衣衫被冷汗浸透得像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她抬手擦掉下巴上的血珠子,嘴角却慢慢咧开,挑起一抹野蛮得没边的痛快笑意。
“五千万两换一个随身小世界,值了,太值了!”
楚云澈蹲在地上一抓一把白灰,手指头抖得像抽筋。
“没了……真连根毛都没剩下!”
他吸溜着鼻子,眼神发直看着楚惊鸿:“妹子,那、那仙境真成型了?真能装活人进去了?”
楚惊鸿借着夜君渊的力道站直身子,揉了揉发软的小腿肚,冷声道:“老子什么时候唬过你。”
“不仅能进活人,里头自成一体,有风有水,灵气比外头浓郁百倍,在里头练一天功,顶外头苦修一个月!”
“那些受重伤快死的兄弟,扔进去泡个半天灵泉水,保准活蹦乱跳爬出来。”
夜君渊低头看着楚惊鸿苍白但神采奕奕的小脸,深邃的眼里掠过一道赞叹:“有此神物,这天下哪还有人能阻挡你。”
“若遇强敌,十万精锐随身隐匿,神出鬼没,即便几十万大军围城,也是自寻死路。”
他眼底闪烁着洞察一切的笑意,替她理了理散乱的额发。
“别光动嘴皮子,光说不练假把式。”楚惊鸿转头冲铁门外喊了一嗓子,“大壮,滚进来!”
石大壮一把推开厚铁门,探进一颗满是黑灰的脑袋,大眼珠子看着满地的白灰吓得一缩脖子:“俺的娘!金山呢?!”
“金山让老子吃了!”楚惊鸿没好气啐他一口,“把门关死,叫上青鸢和柳姨娘,都给老子站到圆圈里头来!”
楚云澈把陌刀背好,石大壮抹了把鼻涕,风一也悄无声息地闪进门里,几人围成一圈,神情既惊又怕。
柳姨娘抱着个没缝完的鞋底被青鸢拉进来,嘴里直念叨:“这黑灯瞎火的库房作孽啊,金条怎么全变面粉了……”
楚惊鸿深吸一口气,指尖搭在胸前温润的墨玉上,周身泛起淡淡的荧光。
就在她神识准备沟通空间将众人包裹挪移的刹那,她脑海深处猛地传来一声奇异的震颤。
空间内部的时间流速规律,因为这庞大金银能量的彻底炼化,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扭曲变化起来!
外界的一盏茶,在里头仿佛正在被拉扯成数个昼夜。
楚云澈拉着石大壮的胳膊,看着楚惊鸿眉心拧成个疙瘩,忍不住粗着嗓门催问:“妹子,你咋还不运功?俺这脚底板都快站出泡来了!”
楚惊鸿猛地抬起头,一把拽住夜君渊的手腕,眼神里满是不敢相信与怪异:“大兄闭嘴!里头的时间流速出怪事了!”
夜君渊反手握紧她,眉梢一挑:“怎么?里头莫非能一日百年?”
楚惊鸿咬了咬牙,大声吼道:“都给老子抓稳了,里头一天外头才一眨眼,赶紧随老子进去开眼,让他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