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丰县老祠堂门前的那摊污泥里,几块烂木头牌匾被战马踩得稀烂。
楚云澈的大脚丫子跨过门槛,手里的陌刀往地上一顿,刀尖上的黑血滴在青石砖上,冒着热气。
“妹子!那几个倚老卖老的死脑筋全给料理干净了,挂在歪脖子树上吹风呢,真成!”
他粗鲁地抹了把大脸上的汗泥,黑皮甲里头冒出一股子闷馊味。
楚惊鸿带着青鸢跨进阴暗潮湿的后院,靴底踩在碎瓦片上发出清脆的嘎吱声。
黑咕隆咚的地窖口被掀开,几十个七八岁的小姑娘挤成一团,头发蓬得像乱草窝,脸蛋上全是干了的泥印子。
看见拿着刀的军汉,小丫头们吓得直往草垛后头钻,眼泪吧嗒吧嗒掉在草屑上。
楚惊鸿单膝蹲下身,手掌在最前头那小丫头的头顶揉了一把,沾了一手柴灰。
“出来,老子给你们做主,以后谁敢关你们,老子剁了他喂狗。”
小女孩抽搭了一下,手里还死死攥着半块被踩裂的石板,怯生生看着她:“俺……俺想学算账,俺爹说那是男人的事,再看书就打折俺的腿。”
“你爹放屁。”楚惊鸿冷笑一声,从兜里掏出一把油纸包的白糖块塞进小姑娘怀里。
“老子也是女人,老子不仅坐了龙椅,还把全天下的男人治得服服帖帖。”
她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转头冲青鸢扬了扬下巴:“把孩子们带出去洗干净,每人发一套粗布长衫,两袋白面。”
青鸢红着眼圈点头,把小姑娘搂进怀里,转头看着楚惊鸿:“主子,光杀新丰县这几个管用吗?别的州府私底下肯定还有老顽固不许姑娘念书。”
“不管用就接着杀,杀到他们脖子发软为止。”
楚惊鸿冷硬地扔下一句话,翻身上了白马,马鞭一甩抽得空气脆响。
金陵城总督府的内阁长桌上,厚厚的卷宗堆成了小山丘。
王二虎吸溜着鼻涕,手里的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手背上的冻疮红得发紫:“陛下,各州府腾退出来的官办别院算出来了,能改出八百所学馆!”
“可朝里那帮旧臣私下递折子,说女子聚在一块儿念书有伤风化,名声臭了以后没婆家要!”
夜君渊坐在轮椅上,正拿着一块磨刀石慢吞吞蹭着匕首,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没婆家要更好,省得嫁过去给人家当牛做马。”
他抬起那双深沉的黑眸,眼底掠过一丝阴鸷的寒意:“告诉那帮老臣,哪家敢不送待字闺中的女儿进学堂,直接革除家族所有商道特许权。”
“断了他们的银子路,看是他们的祖宗规矩硬,还是自家的银袋子硬。”
楚惊鸿端起凉茶喝了一大口,发涩的茶水顺着喉咙灌下去,激得眼神越发冷厉。
“夜老弟这招断子绝孙抓得准,就这么办。”
她一巴掌拍在地图上,震得茶碗乱跳:“名字就叫‘华夏女子公学’,谁敢少建一所,老子撤他的知府大印!”
“不光教识字,算术、纺织、农技、草药辨识,全给老子排进课表里!”
楚惊鸿从袖口抽出几张草纸拍在桌上,上面画着简易的织布机和人体经络图。
“学会了算术就能去钱胖子的商会当账房,学会了草药就能进回春堂当女医官!”
“老子要让她们能自个儿挣银子,腰杆子硬起来,天下就没人敢把她们当货卖!”
柳姨娘端着一箩筐蒸熟的红薯干走进来,听见这话,手一抖差点把竹簸箕砸地上。
“金子……不是,惊鸿啊,这丫头们要是都当了大官挣了大钱,这家里做饭缝衣裳谁管啊?”
她嘴里碎碎念着,手指头在围裙上擦了又擦,眼里全是小家子气的担忧:“俺听村里婆娘说,女人太能干了克夫啊,作孽啊。”
“克夫个屁,那是男人没本事才编出来的鬼话。”
楚惊鸿抓起一根硬邦邦的红薯干塞进嘴里,嚼得嘎巴作响:“老子比全天下男人都能干,老子克谁了?”
旁边坐在轮椅上的夜君渊轻轻笑出了声,喉结动了动,搭腔道:“夫人命硬,微臣骨头更硬,正配。”
楚惊鸿斜眼瞪了他一下,转头对着王二虎下令:“去,从内库调拨五十万两白银,凡第一批报名的女学生,学杂费全免,每个月倒贴五斗苞谷面!”
“老子倒要看看,在白花花的粮食面前,哪个穷汉舍得把闺女扣在家里饿肚子!”
王二虎一抹脸上的油汗,咧开大嘴直乐:“得咧!陛下!这大米白面砸下去,谁家不抢着送闺女来,谁就是大傻子,真成!”
不到一个月,各路州府的红砖大门前全挂起了烫金的“巾帼学馆”大木牌。
青鸢领着十几个穿利落青色官服的女账房巡视江南,当场给入学的小丫头们发新书包和铜板。
村口的破木桥上,一个挑着菜担子的农妇死死拽着自个儿小闺女的手,哭着往学馆门口挤:“先生!收下俺家二妮吧!俺家不要彩礼,俺就想让她像官爷一样认字算账!”
工坊里的梭子转得像飞,医馆里的熬药炉子冒着白气,到处都能见着穿着窄袖短打的年轻姑娘。
算盘珠子在细长手指底下噼啪作响,那些原本在后厨受气的小媳妇,如今一月能领二两白银的月钱,回家连公婆都得笑着递热茶。
街头巷尾那些闲汉要是敢像从前那样对妇人动手动脚,巡街的女巡警手里的皮鞭子直接抽得他们满地找牙。
黄昏时分,暮云像烧红的炭火堆在皇宫的飞檐上。
楚惊鸿立在汉白玉栏杆旁,冷风把她的大红披风卷得猎猎招展,手里捏着一颗薄荷糖嚼得脆响。
夜君渊把轮椅滑到她身侧,递过去一个冒着热气的暖手铜炉。
“这天下女子的脊梁骨,算是让你给一寸一寸扶起来了。”
楚惊鸿接过铜炉抱在怀里,眼底的野心烧得比天边的晚霞还狂烈。
“半边天稳住了,华夏的底盘才算扎透了。”
石大壮的大嗓门突然在石阶底下炸开,靴子踩在水坑里扑哧扑哧响。
“主子!东海出大事了!”
他举着一卷散发着浓烈龙涎香气的红色番帖,一路狂奔上台阶:“好几个海外番邦的大船靠港了,拉着满船的宝石象牙,哭着喊着要朝见咱们华夏女皇陛下!”
楚云澈扛着陌刀跟在后头大步走上来,脸上全是兴奋的红光。
“妹子!俺听守港的兄弟说,那帮洋和尚看见咱们的铁甲大船,吓得连膝盖都直不起来了!”
楚惊鸿挑了挑眉梢,眼底的冷光像刀锋一样扫过天际。
“来得正好,老子这新规矩刚立下,正愁没处给这帮番邦小鬼长长见识呢,让他们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