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云澈那破锣嗓子在松江府的码头上震天响。
大脚丫子踩在满是鱼腥味的木板上,发出“吧唧吧唧”的动静。
他那身黑皮甲被江风吹得有些发硬,上面沾着点刚才搬炮弹时落的黑灰。
“大壮!把那几尊大红衣给俺抬稳了!磕掉一块铁皮,老子拿你试炮!”
他手里提着那把冰蓝色的精钢陌刀,刀背在肩膀上撞得当啷乱响,粗鲁地抹了把脸上的汗水。
石大壮光着半边膀子,在海风里冻得直打哆嗦,脸上抹着两道黑煤灰。
“得咧!大统领放心!俺们挑的都是膀大腰圆的兄弟,这大铁疙瘩在俺们手里轻巧得很!”
他吸溜着大鼻涕,用粗糙的大手在裤腿上随便抹了两把,咧开大嘴直乐。
几十个大汉哼哧哼哧地把一尊五千斤重的大炮顺着跳板推上铁甲舰,滑轮组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楚惊鸿站在观礼台上,大红色的披风被海风卷得猎猎作响,狐狸毛领子扫过下巴,有些刺挠。
她端着那碗带厚茶垢的凉茶,浅浅地抿了一口。
发涩的冷水顺着喉咙下去,激得她脑子转得飞快。
这第一艘铁甲舰下水只是个开胃菜。
要想把东夷那些水耗子彻底按死在海里,还得有一支成建制的无敌舰队。
她把空茶碗重重地磕在紫檀木桌上,发出“当”的一声闷响。
指甲缝里还带着些黑灰,随手在衣服上蹭了两下。
“鲁老头,你那船坞里,同时能开工几条这样的铁王八?”
楚惊鸿转头看着旁边一身油污的鲁大师,眼神冷酷,带着股子不容拒绝的威压。
鲁大师吓得一激灵,赶紧把手里那块沾着机油的破抹布塞进袖子里。
“回、回陛下,这松江府的造船厂俺已经扩建了三回了,现在的木料和生铁,加上俺们那些徒弟……”
他咽了口干涩的唾沫,喉结剧烈滑动。
“要是日夜不停地赶工,半年内,能、能下水十艘!”
“半年?老子等不了那么久。”
楚惊鸿冷哼一声,从袖子里摸出一颗薄荷糖塞进嘴里,嚼得嘎巴响。
“钱多金!”
她大喝一声。
那个胖得像肉球一样的华夏商会总管,赶紧连滚带爬地凑上来。
他那一身华贵的丝绸衣服都被汗水浸透了,满脸堆着谄媚的笑。
“陛下有何吩咐!小的一定赴汤蹈火!”
“去,把江南道所有的民间船厂全给老子征用了。”
楚惊鸿手指在桌子上重重一点,“谁敢说半个不字,直接按叛国罪论处,家产充公。”
“还有,去大夏国那些旧水军营里,挑五万个懂水性的老兵出来,全部编入‘皇家无敌舰队’!”
“军饷翻倍,安家费给足,我要他们在一个月内,全部学会怎么在铁甲船上开大炮。”
钱多金听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腿肚子直打战。
“十、十个船厂同时开工?陛下,这可是个天文数字啊,俺们商会的钱……”
“钱算个屁!老子那空间里的金山银山是留着下崽的吗?”
楚惊鸿白了他一眼,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只管去办,缺钱来内库提。”
“东海外面,可不仅仅只有东夷这几个破岛。”
她走到那张巨大的海图前,手指在那些未知的海域上划过,眼底闪烁着极其狂热的野心。
“大航海时代,谁掌握了海洋,谁就掌握了天下。”
“那里有数不清的香料、金矿,和新的高产作物,这些,老子全要。”
夜君渊坐在轮椅上,那件黑袍子有些发旧,胸口还缠着渗血的绷带。
他修长的手指在轮椅扶手上轻轻敲击,发出沉闷的笃笃声。
“夫人这胃口,倒是比这东海的水还要大。”
他低低地笑了一声,胸腔震动,牵扯到伤口,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
“不过,咱们既然连大夏国的龙椅都坐了,这四海八荒,自然也该是咱们华夏的跑马场。”
柳姨娘在偏房里纳着鞋底,那针线有些粗,她手重,不小心又扎了手指头。
她吸溜着凉气,有些口误。
“金子……不是,惊鸿啊,那海浪那么大,咱们这铁船万一沉了可咋办?”
“俺听那些打渔的婆娘说,海里有吃人的海怪,作孽啊,咱们、咱们可不能让兄弟们去喂鱼啊。”
她说话有些碎碎念,手指头在嘴里吮了吮,眼里全是农妇的小家子气惶恐。
楚惊鸿走过去,把柳姨娘手里那针脚有些歪的鞋底夺过来扔在一边。
“姨娘,你别瞎操心,这地界现在是咱们的,海怪要是敢冒头,老子一炮把它轰成烤鱼。”
“咱们这铁船,防的就是那些大风大浪。”
她转头看着楚云澈,眼里闪烁着冷酷的战意。
“大兄,别在甲板上傻看那炮筒子了。”
楚惊鸿看着他,嘴角的笑意在冷风里显得极玩味,带出一股子刺骨的凉气。
“ 这无敌舰队的架子已经搭起来了,咱们、咱们也该去给那些海上的‘邻居’提个醒了。”
“你、你带人,去把咱们新造的那批‘深水炸弹’全搬上船。”
“等第一艘铁甲舰装好,咱们直接开到东夷的家门口,让他们看,看不顺眼直接把那海港给炸平了,让他来。”
楚云澈在甲板上大笑起来,抹了把脸上的黑灰,喉结剧烈滑了滑,大声吼着。
“妹子, 你、你放心, 那、那水里头的大炸药包俺早就让人封得死死的了, 俺这就去、去把那东夷的破渔船全给撞碎了, 看那帮矬子见识了咱们的铁王八, 还能不能在海面上大呼小叫, 回来俺就带兵上岸, 把那倭王的老窝全给抄干净当造船的料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