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国兴为了安抚他,确实把他弄回去了。
夏高重新踏进秘书室那天,整个人又飘了,走路带风,看谁都不拿正眼瞧。
秘书室的人心里膈应,私下嘀咕:黄副厂长什么时候跟他这么铁了?
可黄国兴迟迟没安排夏高当厂长秘书。
他手里攥着这步棋,不敢轻易走。
夏高那点水平他心里有数,真扶上去,万一捅娄子,自己脸上也挂不住。
更要紧的是,把夏高提上来,就等于彻底跟陆言撕破脸。
沪市那笔合作,还指着陆言给机器呢。
黄国兴盘算着,先找个由头把沈清心恢复原职,让研究院那边把设备续上。
等合作落地,再把她换下来,让夏高顶上。
夏高等来等去没动静,急眼了。
下午下了班,他直接堵到黄国兴家里。
黄国兴的老婆回娘家怄了几天气,也回来了。
闹归闹,孩子都有了,还能真离?
她听说方康平被免了,心里不是滋味。
可自己男人当了代理厂长,她这个做妻子的还能往外推?
黄国兴看见夏高找上门,脸色不好看。
“小夏,越是这样越得避嫌,你老往我家跑,让别人看见怎么想?”
夏高心里冷笑,这是想过河拆桥?
“黄哥,进屋说。”
两人进了里屋。
黄国兴老婆在外头做饭,耳朵却竖着。
夏高没兜圈子。
“黄哥,你当上代理厂长了,风光了,我呢?回了秘书室是不假,可位子没恢复,别人照样瞧不起我。当初说好的,主意是我出的,没我你能爬这么快?”
这话已经带着刺了。
黄国兴压着怒火。
“我又没说不办,你总得让我先把位子坐稳。眼下把沈清心弄走了,她男人不配合,沪市的合作卡在半道上。”
顿了顿,他接着说,“得先把沈清心弄回来,把机器的事办了,等合作落地,再让她下去,你上来。”
夏高听完,差点当场炸锅。
让他等?
还让沈清心回来?
当初可不是这么说的。
“黄哥,当初咱们怎么谈的?你压力大,我压力也大。为了那事,我连省里表彰大会的稿子都动了手脚,你也不是不知道。”
“那稿子我从家属院窗户抽出来换的,冒了多大风险?你现在让我通融,我通融谁去?”
他嗓门压不住,“还有车间那两个工人,那机器动的手脚可是我出的主意,你亲自动的手。现在人躺在医院里,胳膊都没了,这事儿要是被翻出来……”
黄国兴脸刷一下白了,猛地站起来。
“你闭嘴!那事跟我没关系,主意是你出的,我就是……我就是没拦住你。”
夏高冷笑一声。
“没拦住?机器上那个卡扣是谁拧松的?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公安来查,咱俩谁也没睡好觉,你现在跟我说没关系?”
他往前逼了一步,“你这两天必须把我位子安排了,不然我这张嘴可没把门的。”
黄国兴听出了威胁。
他还真不怕这个,事是两个人干的,真捅出去,夏高跑得了?
“你这话就难听了,我让你通融几天,你拿这个威胁我?机器的事,主意是你出的,那稿件也是你换的,我最多算个知情不报。你爱说就去说,大不了咱俩一起蹲。”
夏高气得嘴都歪了。
他什么时候吃过这种亏?
“你别以为我不敢,稿件的事,主意是我出的不假,可去家属院偷换的是我,你就在厂里等着现成的。机器的事,主意是我出的,可动手的是你一个人,我就是放了个哨。真判起来,你蹲得比我久!”
黄国兴一拍桌子站起来。
他老婆在厨房门口听见,手一抖,盘子差点摔了。
她往后退了两步,心口突突跳。
稿件?
机器?
她男人到底干了什么?
她不敢再往下听,转身回了灶台前,看着案板上的菜,手一直在抖。
屋里两个人还在吵。
黄国兴咬死了先让沈清心回来,把合作办完。
夏高咬死了三天内恢复他的位置,不然就鱼死网破。
两个人争得面红耳赤,谁也不让谁。
窗外天色暗下来,巷子里有人骑车经过,铃铛响了两声。
黄国兴老婆站在灶台前,锅里的油烧得冒烟了都没察觉。
现在,她心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个念头。
那两个工人的胳膊,到底是怎么没的?
黄国兴的妻子跟他过了这些年,要说多喜欢谈不上,可夫妻一场,她心里一直觉得这个男人人品还过得去。
可刚才那番话钻进耳朵里,她整个人像被浇了盆冷水。
厂里那场事故,那两个工人的胳膊,竟然是他们合伙做下的?
为了升职,连这种事都干得出来?
那两家人往后怎么活?
人心都是肉长的,她越想越心寒,可转念一想,这事打死也不能说出去。
说出去,黄国兴就得坐牢,孩子将来背个劳改犯父亲的名声,一辈子抬不起头。
她站在灶台前,手里的锅铲攥了又攥,终究没有出声。
等屋里两个人吵累了,她才端着菜进去,脸上装得跟没事人一样。
夏高跟黄国兴没谈拢,差点动手。
饭也没吃,气冲冲走了,一路走一路骂。
可他也就骂骂,真让他去告发,他不敢。
事情捅出去,就不是当不当厂长秘书的事了,那是要蹲大牢的,一辈子就完了。
他现在只能等,等黄国兴把事办了。
邵书芹接了小鱼回家属院,迎面就撞见夏高从黄国兴家出来,脸色铁青,嘴里还骂骂咧咧。
她心里犯嘀咕,夏高跟黄国兴什么时候走得这么近了?
以前夏高是方康平的人,跟黄国兴八竿子打不着。
她把小鱼送回屋,转身骑车去了研究院。
沈清心没想到邵书芹会来,挺高兴。
下午她走得早,没碰上面。
“书芹,你怎么来了?”
邵书芹把车停好,拉着她进屋。
“清心,你不是还在查那事吗?我发现个事挺怪的,想着可能有用,赶紧来跟你说。”
沈清心来了精神:“你说。”
邵书芹把刚才撞见夏高的事说了。
“他跟黄国兴这两天来往太频繁了,不对劲。夏高什么人你比我清楚,无利不起早。他能这么上赶着,里头肯定有事。”
沈清心点头。
她本来就怀疑夏高,如今这条线更清晰了。
可光凭怀疑没用,得有证据。
厂里没有监控,想抓现行难。
她正琢磨着,陆言推门进来了,手里拿着一封信。
“清心,周秘书下午让人送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