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心进了屋,看见案板上摆着整整齐齐的饺子,面皮擀薄,馅料喷香。
吃过了,不过再吃几个也行。
沈清心回头看向陆言,陆言点了点头,脱了外套挂在椅背上。
两个孩子围着李秀秀叽叽喳喳地说话,外婆长外婆短,把老人家哄得合不拢嘴。
沈清心挽起袖子帮着包了几个,又去厨房拍了根黄瓜。
没一会儿饺子出锅了,热气腾腾地端上桌,几个人围坐在小桌边吃起来。
妈,在这边住得还习惯吗?沈清心夹了一个饺子蘸了醋,家里那边没人来烦你吧?
李秀秀摇头:你爸不知道我住哪儿,我就告诉你妹妹清秋,还有你大堂姐秀梅了,她们偶尔过来看看我。
提起大堂姐沈秀梅,沈清心心里头微微一沉。
沈大农排行老三,沈娇的父亲排行老二。
沈秀梅是大伯家的孩子,家里几个堂兄妹,除了妹妹沈清秋,就她从小对沈清心好。
沈秀梅比沈清心还大两岁,到现在还没成家,在沈家也没什么地位,被大伯呼来喝去地使唤。
秀梅姐的亲事说得怎么样了?还没找到合适的人家?
李秀秀脸上的笑淡了些:说了几个都不合适。最近好像自己谈了一个,我问她谈得怎么样她也不肯说。你堂姐那个人你也知道,脾气倔。
沈清心嚼着饺子没吭声,心里想着等自己再站稳一点,看能不能帮大堂姐和母亲都安排个稳妥的活儿。
妈,你再等等,等我以后有能力了,给你跟大姐都找个铁饭碗。
李秀秀连忙摆手:不用不用,妈已经找着活了,一个月给二十呢,好着呢!
沈清心筷子顿了一下:什么活?在哪找的?
就在你们那个大院,给人家当保姆,帮忙带带孩子,一个月给二十。明天就上工了。你别操心妈,妈自己能照顾好自己。
沈清心听完心里挺不是滋味的。
她妈岁数不小了,去别人家当保姆哪有那么轻松?
主家好说话倒也罢了,遇上不好伺候的,还不是给人当牛做马。
可她眼下手里不宽裕,彩礼剩下的钱买了房子,还剩下八百块。
工资还没发下来,实在没能力再养一个人。
她低头吃了个饺子,把嘴边的话咽了回去,转而问起了另一件事。
妈,那你到底想不想跟沈大农离婚?他跟李燕都那样了,对你又不好,你跟他过日子就是受罪。你放心,就算离了婚,等你老了我也养你。
李秀秀沉默了好一会儿,手里的筷子拨着碗里的醋碟。
妈不知道……反正现在不住一起了,以后再说吧。离婚了说出去也不好听,给你们丢脸,妈还没想好……
沈清心知道,短时间内她这个心结打不开,也没再逼她。
吃完饺子又坐了一会儿,几个人才起身回去。
路上夜风凉丝丝的,两个孩子跑在前面追着路灯下的影子,沈清心走在后面,心里在想事。
她不知道的是,李秀秀找的主家正是鲁家。
鲁桃雨的嫂子刚生了孩子,家里忙不过来,托人找了个帮手,正好李秀秀之前的东家认识鲁家人,就把她推荐了过去。
李秀秀第一天去上工就发现这钱不好赚。
鲁家人口气都带着股子说不清的高傲,拿她当外人使唤,吩咐起活儿来连个请字都没有。
鲁桃雨更甚,指挥她收拾卧室、擦窗台,明明说好了只管带孩子和做月子餐,额外的事也一股脑往她身上堆。
李秀秀忍了,一个月二十块钱,搁外面找不到这么好的价了。
接下来两天沈清心忙得脚不沾地,厂里临时来了批加急报表要统计,她每天下了班还要多坐一个钟头才能走。
每天傍晚邵书芹会在食堂门口等她一会儿,两个人聊上几句再各回各家。
邵书芹现在硬气了不少,发了工资自己攥着不给婆婆了,给闺女买了身新衣服,还存了几块钱。
她婆婆闹了两天没闹出结果,也就消停了,只是她男人现在对着她三天两头没个好脸色。
沈清心拍了拍她的肩膀:自己手里有钱比什么都强。
这几天天气热得反常,晚上睡觉窗户开到底也觉不出凉快。
沈清心翻来覆去睡不着,被子蹬到一边,睡衣也换成了最薄的那件。
陆言看在眼里,第二天就托人弄了台电风扇回来,淡绿色的铁壳子,转起来呼呼地送风,在当时的京城算得上稀罕物件。
沈清心吹着风,总算睡了个踏实觉。
可不知是中暑还是连轴转太累了,这两天她胃口一直不好。
中午婆婆做了红烧肉,沈清心夹起还没送到嘴边,胃里忽然翻了一下,放下碗捂着嘴就跑去了厕所。
陆言放下筷子跟了过去,脸上挂满担忧。
饭桌上几个人面面相觑。
赵听兰把筷子搁下来,迟疑地开口:这……这不会是又怀上了吧?
陆老爷子一听,眼睛都亮了:哎哟,你别说,这样子是有点像,你当初怀陆言的时候可不就这样?
他胡子都笑得抖起来了。
陆宏深也放下碗,脸上露出喜色。
他们家不缺钱不缺人,孩子越多越好,上次老爷子已经给了一大笔钱,这次要是再生一胎,好处自然不会少。
白小凤坐在对面,手里的筷子啪嗒掉在桌面上,捡起来的时候指尖都在发抖。
陆明杰也闷头扒饭不吭声了,心里头满是烦躁。
弟媳一胎又一胎地怀,自己媳妇儿却像个不响的闷葫芦,人比人气死人。
赵听兰一脸激动:那明天我给炖只乌鸡,先补补身体。
沈清心还不知道自己中暑干呕两声就被全家当成了孕妇。
她只是喝了瓶藿香正气水,下午照常去了单位。
白小凤中午压根没睡着。
她翻来覆去躺了大半个小时,终于忍不住坐起来红着眼眶哭了。
凭什么我结婚这么久了都怀不上,她刚嫁过来就有了?再这样下去,这个家哪还有我的位置?
陆明杰烦躁地翻了个身,也坐了起来:你跟我哭有什么用?你怀不上能怨谁?
白小凤死死咬着下唇,半晌才压低声音说。
既然我怀不上,那她也别想怀。明杰,你知道哪儿能弄到打胎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