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高从方康平办公室退出来,后背的衬衫都湿透了。
他站在走廊里缓了缓,越想越不甘心。
自己歇一周,秘书室没人盯着,回来位置还在不在都两说。
他折回秘书室,把角落里的小王叫出来。
小王平时给他跑腿最多,端茶递水、送文件拿快递,随叫随到。
夏高觉得这人听话,用着顺手。
他带着小王又去敲了方康平的门,进门堆着笑开口。
“厂长,我这几天不在,秘书室总得有人盯着。小王做事踏实,能力也还行,要不先让他顶几天?”
小王站在旁边,心里一阵狂喜。
临时秘书,这是多好的机会,干好了说不定就能留下。
他眼巴巴地看着方康平,等着点头。
方康平靠在椅背上,目光在两人脸上来回扫了一遍,最后定在夏高脸上。
“小夏,我用谁,什么时候轮到你做主了?你是厂长,还是我是厂长?”
夏高的笑僵住,手在身侧攥了攥,赶紧赔不是。
方康平没搭理他,转头问小王:“你自己觉得你能行?”
小王看着方康平沉下去的脸,哪里还敢点头,连连摇头。
方康平摆了摆手让他们出去。
小王一出门口就拉下脸来,冲夏高抱怨了一句:“夏哥,你这不是推荐我,你这是坑我。”
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夏高灰溜溜地回到家,心里堵得厉害。
他本想趁休息塞个人占住位置,没想到方康平一句话就把路堵死了。
沈清心下班后正准备骑车回家,刚出办公楼就看见邵书芹的婆婆守在门口。
老太太一看见她,立马堆上笑迎过来:“小沈啊,阿婆问你个事。你跟书芹是好姐妹,以前那些过节咱翻篇了,你不会还记恨老婆子吧?”
沈清心挑了挑眉,心里大概有数了,脸上却什么都没表露:“婶子,有什么事你直说。”
老太太搓了搓手,眼睛里满是算计。
“我听书芹提过,说你能帮梁大表妹找个好工作,还是坐办公室那种?真的假的?”
沈清心一听就明白,邵书芹那边八成已经把胡梅雪和梁大的事摸清了,这是把话放出来了。
她这会儿不能掉链子,顺着往下说:“有渠道能买工作,但我不敢打包票百分百办成。”
老太太自动把后半句过滤掉了,满脑子只剩下“有渠道”三个字。
“那得多少钱?”
沈清心想了想:“保底一千二百块,你们真想办就尽快,我帮忙问问。”
老太太连连点头,屁颠屁颠地走了。
沈清心看着她的背影,冷笑一声。
母亲那边的起诉已经递上去了,接下来她还得抽空去钢铁厂闹一趟,让厂里把沈大农开除。
她骑车去了李秀秀租住的小院,门锁着,估计母亲还没回来。
她站在门口想了想,掉转车头往研究院骑去。
到了研究院,门口进出的人看见她,不少人都多看了两眼。
沈清心问了路,顺着走廊找到陆言的研究室。
隔着玻璃窗往里一看,庞楠楠正站在陆言桌边,手里端着一个铝饭盒,盒盖掀着,里头是码得整整齐齐的饭菜。
陆言穿着白大褂,头也没抬,皱了皱眉摆了摆手。
庞楠楠端着饭盒的手悬在半空,一脸尴尬。
沈清心敲了敲门。
陆言抬头隔着玻璃看见是她,把手里的工具往台面上放好,几步过去把门拉开。
“你怎么过来了?”
沈清心进了屋:“等你下班,想一起去副食店买点东西。”
陆言二话不说转身就去脱白大褂,叠了两下塞进柜子里。
庞楠楠咬着下唇开了口:“陆师哥,实验还有一会儿就结束了,你现在就走?数据还没出来呢。”
陆言手上没停:“你们盯着就行,明天我再看。”
说完看了沈清心一眼。
庞楠楠又叫住沈清心:“沈同志,要不你先去副食店逛着?今天这个实验挺关键的。”
这话,沈清心自然不好接。
她本来就是来接陆言下班的,凭什么因为庞楠楠一句话就改主意?
可她要是直接怼回去,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传出去也不好听。
她正犹豫,陆言先开了口:“庞同志,到下班点了,数据你们记一下,明天我来了再分析。今天辛苦大家,我先走了。”
庞楠楠还想说什么,旁边一个女同事拽了拽她的袖子,低声劝了句。
“行了,让陆教授走吧,他天天加班,今天嫂子来了,早点回去歇歇。”
庞楠楠把话咽了回去,脸色难看得厉害。
沈清心看了陆言一眼,眼里带着几分满意,伸手挽住他的胳膊,两个人一前一后出了研究室。
等他们走远了,庞楠楠才憋不住开口,语气里全是怨气。
“这也太不懂事了。陆教授是做大事的人,她当妻子的不全力支持就算了,还拿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来耽误他,像什么话?”
大家面面相觑,谁都没接茬。
庞楠楠那点心思,科室里谁看不出来?
自从调过来,她每天变着法儿往陆言跟前凑,今天送饭明天递水,殷勤得过了头。
人家明明有家有口,她还往上贴,这就有点说不过去了。
有个女同志实在听不下去:“庞同志,也没必要上纲上线吧。陆教授爱人平时又不来,偶尔来一次怎么了?再说了,他天天加班,身体也不是铁打的,偶尔松快一下也是应该的。”
庞楠楠瞪了她一眼,下巴抬得高高的。
“你懂什么?陆教授天生就是做研究的料,照这样下去迟早评院士,谁都不该拖他的后腿。”
这话一出来,旁边几个人互相递了个眼神,心里都在摇头。
合着工作重要,老婆孩子就不重要了?
见没人搭腔,庞楠楠换了副语气,凑近了些压低声音。
“其实我觉得沈清心根本配不上陆教授,你们没听说吗?她以前在机械厂那边名声差得很,什么乱七八糟的事儿都有。”
她说完看了看周围,等着有人附和。
大家心里都有数。
沈清心过去那点事,厂里传得沸沸扬扬,谁没听过?
可不管人家以前怎么样,现在她是陆言的妻子,陆言又是他们敬重的人。
当着人家的面嚼舌根,传出去像什么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