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心扫了她一眼,没有多余的表情:孩子救不回来,我负责。
戴迎梅又急又怕,一时拿不定主意。
可看着儿子脸色已经发青了,眼底里的光都在涣散,她牙一咬,把手松开了。
沈清心把孩子抱端正,按照海姆立克法,从背后环住小孩,手握成拳,顶住他肋骨下沿的位置,用力往上猛然冲击。
一次没有反应,她喘了口气又做了第二次。
第三次的时候,小孩的喉咙里了一声,一块小骨头混着口水从嘴里喷出来,落在地上。
紧接着孩子地哭出了声,脸色的青紫慢慢褪下去,小胸口剧烈起伏着,用力吸了几口气。
戴迎梅扑过去把孩子搂进怀里,嘴一扁,眼泪唰地流下来。
一边哭一边拍孩子的后背:吓死妈了……吓死妈了……
孩子在她怀里哭,脸慢慢红润起来,小拳头攥着她衣襟不放。
旁边几个围观的工友,长长出了口气。
小沈真有两下子啊,这是救下的第三个人了吧?
“对哦,前面救过外交部长,还有市局副局长。”
“真了不起,看来沈同志还会医术。”
闵南春站在人群后面,整个人僵在那里,嘴里还嘟囔着:不可能!她怎么每次运气都那么好?
她本来等着看沈清心出丑,结果人家三下五除二把孩子救回来了,反倒让厂长媳妇欠了她一个大人情。
戴迎梅缓过劲儿来,把孩子搂在怀里,抬头看向沈清心时,脸上的表情复杂。
小沈,嫂子刚才……是我不对,说话难听了,你别往心里去。今天要不是你,这孩子真有个好歹,我这辈子都完了。
沈清心蹲在旁边,看见孩子已经没事了,冲她摆了摆手。
嫂子,谁摊上这种事都慌,你不用放心上,孩子没事就好。
戴迎梅把孩子喊过来:快,谢谢沈阿姨,是她救了你的命。
沈清心伸手摸了摸小男孩的脑袋,小家伙嗓子还有些紧张,但小脸已经缓过来了。
他冲沈清心怯生生地说了一句,谢谢阿姨。
沈清心冲他笑了笑,又看了戴迎梅一眼,确认孩子没什么大碍,这才端着饭盒回了座位。
邵书芹往旁边让了让给她腾出地方,两个人重新拿起筷子。
食堂里刚才围过来的人慢慢散开了,各自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戴迎梅抱着孩子坐在食堂的角落里,饭盒里的饭菜几乎没怎么动。
菜都凉了,碗边浮着一层油花。
她低头看着儿子慢慢恢复血色的脸,手指在他后背上轻轻拍着,心里翻来覆去地不是滋味。
就在几分钟前,她还在盘算着怎么让方康平把沈清心调回行政部,可人家转眼就救了她孩子的命。
她要是再恩将仇报,那还配做人吗?
她这个人虽然心眼小了些,吃醋吃得紧。
可她不是那种忘恩负义的人,一条活生生的命摆在那儿,什么都得往后放。
她把儿子往怀里拢了拢,低声问了他两句有没有不舒服,小家伙摇了摇头,趴在她肩膀上不肯动弹。
她又坐了一会儿,才把饭盒收拾好,领着孩子出了食堂。
方康平下午准备去找沈清心谈调动的事。
他在办公室里坐了大半个钟头,心里头的确不太好受。
他当厂长这些年,向来觉得用人不疑、疑人不用。
把沈清心从行政部调上来是他自己的主意,如今因为家里那点事又要把人家调回去,怎么想都不对劲。
可戴迎梅那性子他太清楚了,不顺着她来,家里就别想安生。
他叹了口气,站起来往外走。
走到厂区大门口,他迎面碰上了戴迎梅领着孩子往回走。
方康平脚下一顿,看了看她的脸色,疑惑问:你怎么过来了?
戴迎梅看见他手里拿着文件夹,又看了一眼他走过来的方向:你去找小沈?
方康平没瞒着,点了点头:去跟她说调动的事。
戴迎梅一把拽住他袖子,把他拉到路边的树荫底下,压着嗓子说:别去了,先回家,我有要紧事跟你说。
方康平被她拽得一愣,看她脸色不像开玩笑,也就没多问,跟着她回了家。
进了门戴迎梅把孩子安顿好,又给大儿子倒了杯温水让他慢慢喝,这才坐到沙发上,把中午食堂里发生的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她说到孩子脸发紫、翻白眼、沈清心上手急救那一段,她的声音明显颤了,端着茶杯的手指攥得发白。
方康平听完,脸色变了又变,把大儿子抱过来翻来覆去看了两遍,确认孩子确实没事,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靠回椅背上。
沉吟了一会,方康平语气比平时重了不少。
你说你也是,这么大的事怎么不早说?中午真要有个好歹,你哭都没地方哭。
戴迎梅低着头搓了搓手指,没有反驳。
是我不对,之前光听风就是雨,差点冤枉了好人。人家小沈今天顶着那么大的风险救咱儿子,我要是还恩将仇报,那还是人吗?
方康平看着她这副样子,语气也缓和下来。
你知道就好,小沈这同志确实不错,有能力有担当,是个好苗子。
他顿了顿,现在能说了吧?到底是谁在背后嚼的舌根?
戴迎梅咬了咬牙,把夏高那天晚上来家里说的话原原本本复述了一遍。
方康平的脸色瞬间就沉下去了,站起来把外套穿上,推门出去了。
夏高一下午都坐不住,隔一会儿就抬头看一眼墙上的挂钟,又往厂长办公室的方向望一望,等着调令下来。
结果等到下班铃响了,那边还是一点动静都没有。
他心里越来越没底,收拾好东西骑上车直奔家属院。
戴迎梅正在院里收衣服,看见他来,脸上的表情淡了几分。
夏高搓着手迎上去,脸上挂着笑,语气里带着催促。
嫂子,之前跟您提的那事,您跟厂长说了吗?怎么今天还没有动静?
戴迎梅把手里的衣服抖了抖搭在胳膊上,语气更加冷淡了。
夏秘书,工作上的事情我不掺和了。人家小沈有本事,厂长用她是正常的。以后这种事你别来找我了,我一个妇道人家不懂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