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康平被她这番话说得莫名其妙，脾气也上来了。
你胡说八道什么？我对小沈怎么可能有那种想法？我都什么岁数了，你脑子里装的什么？是谁跟你嚼的这些舌根？
戴迎梅冷哼一声，把被子一掀：我也不跟你啰嗦，你赶紧把她调回行政部去，这事没得商量。
方康平心里窝火，语气也硬了起来。
不可能！人家刚调过来就帮厂里接待了外宾，立了功，凭什么让人家回去？工作上的事你能不能别掺和？我这厂长还得看你脸色用人？
戴迎梅被他这一顶，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你要是不把她调走，咱俩这日子就别过了。我跟了你这么多年，到头来你为了一个外人气我？你自己选吧。
方康平看她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头都大了。
他靠在床头沉默了好一阵，最后叹了口气，声音低下来。
行了行了，别闹了。回头我找机会把人调回去，这总行了吧？
戴迎梅听见他松了口，脸上这才放了晴，擦了擦眼角起身去泡茶了。
方康平坐在床上看着她忙活的背影，心里堵得慌。
他不知道是谁在背后捅的刀子，可这厂里头的话一五一十地传到戴迎梅耳朵里，肯定有人在中间煽风点火。
第二天一大早，沈清心没去厂里，先拐去了李秀秀那边。
李秀秀正蹲在院子里择菜，看见女儿进门，脸上浮出笑来：这么早过来？吃早饭了没？
沈清心坐下来喝了碗粥，把昨晚在小树林撞见的事简单说了一下。
妈，昨天沈大农跟李燕在小树林被我带人堵了个正着，全家属院的人都看见了。这个婚不离也得离了，你是什么想法？
李秀秀手里的筷子掉在地上，沉默了许久才开口。
离吧。以前舍不得你们，现在你们都大了，我也没什么好牵挂了。丢人就丢人，总比一辈子熬着强。
她说完这话，心里一块大石头落了地，脸上反而松快了些。
沈清心握着她的手：妈，你还有我和妹妹呢。今天下班我陪你过去把事办了，咱们争取早点拿到离婚证，我后面想办法把妹妹也接过来和你一起住。
吃完早饭，沈清心骑车赶去了厂里。
到了秘书部坐下没多久，她就注意到夏高的目光时不时往她身上飘，嘴角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得意。
心里微沉，却不动声色，低头翻开桌上的文件，把今天的工作清单从头到尾扫了一遍。
这个人又在背后使了什么绊子？
她暂时猜不着，但那股子不踏实的预感已经升起来了。
中午下班，沈清心收拾好桌面下楼，在食堂门口碰上邵书芹。
沈清心和邵书芹端着饭盒找了个角落坐下，趁着吃饭的功夫又聊起了梁家那摊子烂事。
邵书芹一提起婆婆和梁大那副嘴脸，筷子就戳着碗里的米饭不动了，像跟那饭粒有仇似的。
沈清心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压低声音说了自己的计划。
你回去就跟你婆婆说，托我的关系能给你那表妹找个更好的工作，让她先把食堂那个活卖掉，再凑点钱，换个更体面的岗位。
邵书芹听完皱了眉，一脸的不放心。
我这么说她也不能信呀，我要是有这本事，自己不早挪窝了，还能轮到帮她？
沈清心啧了一声，拿筷子点了点她的碗沿。
你就说是我答应的，背锅的事我来扛。等钱到手了，你再把他们那点事捅破，到时候是他梁大出轨在先，钱就该是你的。我算看明白了，你婆家就是欺软怕硬，你敢硬一回，他们就拿你没办法。
邵书芹听了这话，紧锁的眉头稍稍松了些，重重地点了点头。
沈清心见她想通了，又把话头转到了学习上。
现在形势不一样了，光靠干力气活没前途，有知识才有出路。你带孩子忙我知道，但闲暇还是抽空看点书，哪怕先考个夜校也好，总不能一辈子都在车间耗着。
邵书芹一向听她的话，这次也没犹豫，点了点头说回头去整几本书。
两人正说着话，沈清心余光扫见斜对面坐着一个穿碎花褂子的女人。
怀里抱着个小孩，正一口一口喂饭，目光却往她这边一错不错地盯着，正是方康平的媳妇戴迎梅。
她平时在家吃饭，今天忽然跑到食堂来，还一个劲儿地往自己这边看。
沈清心心里微动，没有迎上去对视，低头继续吃饭。
戴迎梅看了一阵，正要收回视线，怀里的孩子忽然脸胀得通红，小手抠着喉咙直翻白眼。
戴迎梅手里的勺子当啷掉在桌上，慌得站起来，旁边的小儿子吓得直哭。
哥吃排骨卡着了！
戴迎梅急得手都在抖，伸手指头去掏孩子的喉咙，可怎么都摸不到那根骨头。
孩子脸色越来越白，嘴唇都泛了紫，周围几个围过来的工友七嘴八舌地出主意，有人喊快送卫生院，有人把孩子抱起来拍背。
沈清心丢下筷子，站起来跑过去。
拨开人群蹲到孩子面前看了一眼，就知道等送到卫生院怕是来不及了。
得用海姆立克法。
她伸手把孩子接过来，语速极快。
戴婶子，卫生院太远了，来不及。我能把孩子喉咙里的骨头弄出来，你让我试试。
戴迎梅愣了一下，第一反应就是摇头。
你走开！你又不是大夫，给我添什么乱！
她伸手想把孩子抢回去，可孩子已经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了，小脸发白地歪在她胳膊上。
沈清心没有让开，一手稳住孩子的上半身，另一只手握拳抵在他肚脐上方的位置。
她回头看了戴迎梅一眼，沉着冷静说道：戴婶子，孩子再不救就来不及了。
邵书芹也站起来帮着说话：嫂子，你就让清心试试吧，她可是救过苍部长和魏局长的，要是没把握不会这么说的，我信她。
闵南春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凑了过来，在旁边抱着胳膊冷声质问。
沈清心，你又不是医生，耽误了治疗你负得起责吗？这么大人了怎么什么风头都敢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