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涛见再无人吭声，脸色这才缓下来。
“我们行政部选人，向来以公平公正为准则。刚才质疑我们工作能力的，我都记下了，往后这些人也不必再考虑调来我们部门。连对领导最基本的信任都没有，这样的下属，显然不合格。”
说完，他推了推眼镜，转身离去。
王小梅缩着脖子，悔得肠子都青了。
闵南春脸色铁青，她也公然质疑了领导，入职后会不会被穿小鞋？
只有邵书芹是真心替沈清心高兴，从人群里冲出来一把抱住她。
“清心，你太厉害了！以后你就是坐办公室的人了！行政部啊，多少人挤破头都进不来！”
说着朝她竖了个大拇指。
沈清心心里一暖，邵书芹是她在这机械厂里，唯一交到的朋友。
“谢谢你，书芹。你先等我办完正事，待会儿我请你吃饭，把你闺女也带上。”
邵书芹有些迟疑：“今天你出了这么大风头，该我请你的。”
沈清心冲她挤挤眼：“你就别操心了，我现在手头宽裕着呢。”
“那你要办什么正事？”
沈清心抿了抿唇：“把这些年欠别人的粮票肉票都还了。以前没能力，现在手里松快了，不能再拖着了。”
邵书芹也替她高兴。
这些年沈清心在厂里名声不好，就是因为常找人借粮借票，日子久了越传越离谱。
其实邵书芹知道，沈清心从没做过那些脏事，可她说出去也没人肯信。
“真好，如今你嫁了个好人家，把这些票还了，以后就能堂堂正正做人了。”
沈清心郑重点头，让邵书芹先回去，自己掏出小本子，一家挨着一家地还。
她先还了几位好心婶子的钱，随后才去找那些单身男同志。
她心里清楚，当初这些男人愿意借票给她，有的是真心同情，有的则存了别的心思。
她虽不是寡妇，但从前未婚先孕的身份，比寡妇也好不到哪去，有人动歪念头也不奇怪。
大家见沈清心挨家挨户地还钱，纷纷议论起来。
“谁说人家骗吃骗喝？这不也在还嘛。”
“好歹借了知道还，比那些借了不认账还倒打一耙的强多了。”
沈清心听着这些议论，唇角微微上扬。
只要把债还清了，往后她就能挺直腰杆做人。
可她万万没想到，还个粮票也能惹出祸事。
张洪不知怎么回事，天还没黑就喝得烂醉如泥。
沈清心刚敲开他宿舍的门，他二话不说一把将人拽进屋里，反手锁上了门。
“什么钱？我不稀罕！沈清心，我喜欢了你这么多年，跟条狗似的跟在你后头。你说缺钱少粮，我千方百计给你弄来，你怎么能说嫁人就嫁人？我不要你的钱，我要你的人！”
张洪说完扯住她的衣领就要往下亲。
沈清心心头一慌，抬脚就踹，可张洪虽然醉得厉害，反应却出奇地快，侧身一闪躲开了。
“好啊你，如今有了男人，对我下这种死手？我喜欢了你整整五年，你别嫁别人，嫁给我好不好！”
说着伸手就去扯她最上面那颗扣子。
沈清心叫苦不迭，但她不会坐以待毙，脚下猛地用力踩在张洪脚背上，趁他吃痛弯腰的工夫冲向门口。
门已经锁了，跑不掉，她目光飞快一扫，抄起桌上那把水果刀护在身前。
“张洪，你冷静点！我已经跟别人领证了，是合法夫妻！你当初借我的钱和票，我一分不少地还你。这里是机械厂，不是你胡来的地方！”
她一边劝，一边与他周旋。
邵书芹等了半天没见沈清心上楼，心里不安便下楼来找，路过张洪宿舍门口时听见里面有动静，贴在门板上试探着喊了一声：“清心，是你在里面吗？”
沈清心听到她的声音心头大喜：“书芹，是我！张洪疯了，你快去保卫科叫人！”
张洪已经彻底失控，手臂上被沈清心划了一道口子，血往外冒，反而激得他更加癫狂。
邵书芹转头就跑，刚冲出宿舍楼门口迎面撞上陆言，旁边还跟着陆曼。
“陆教授！快跟我来，清心出事了！”
陆言脸色骤变，大步冲进宿舍楼。
邵书芹三言两语说清情况，转眼到了张洪门前，她用力拍门：“张洪！你快开门！”
可张洪已经红了眼，哪里还听得进去。
陆言让邵书芹退到一旁，抬脚猛踹在门板上，木门应声裂开一道缝。
他薄唇紧抿，又是一脚，门板轰然倒塌。
众人冲进去，只见张洪手臂淌着血，手里攥着一根钢管，已经把沈清心逼到了墙角。
陆言眸光一沉，怒意翻涌。
张洪攥着那根钢管，酒气混着血味儿，恶狠狠地瞪着陆言，还想扑上来动手。
结果步子还没迈开，陆言侧身一记正踹，干净利落，张洪整个人倒飞出去，后背重重撞上墙根。
钢管脱手哐当落地，半天没爬起来。
陆言在国外那几年不是白待的，身形看着修长，衣料底下的筋骨却结实得很，收拾张洪这种货色压根不费力气。
这边的动静太大，家属楼的人纷纷探出头来，转眼门口就围了一圈看热闹的。
虽然不清楚来龙去脉，可瞧见沈清心衣领那处被扯坏的痕迹，七嘴八舌的议论已经冒了头。
沈清心这时已经缓过神，可衣领上面那颗扣子掉了，露出小片皮肤，落在众人眼里难免惹人联想。
有人压低嗓门嘀咕：这是来还钱还是来干什么的？
衣领都扯成这样了，不会真出什么事了吧？
目光里混杂着打量和揣测。
沈清心心里其实怕得很，说到底她只是个女同志，力量上跟男人没法比。
慌乱中，她的医术也没办法用来对付张洪这个疯子。
起初她只想赶紧跑掉，这种事传出去不光丢人，还得惹一堆闲话，她才刚结婚，不想让人在背后指指点点。
可后来哪还顾得了这些，扯着嗓子在屋里喊了半天，隔壁偏巧没人，声音传不出去。
幸好邵书芹下来找她，不然今天真不知道会怎样。
张洪这时摇摇晃晃撑着墙站起来，指着陆言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