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现场部署安排妥当之后,小跑着来到王开放面前,脚跟一磕,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报告政委,我奉李司令命令前来向您报道!部队已按计划展开,正在组织汽油转运!请您指示!”
王开放回了一个军礼,动作同样标准。
他在京州军区挂职第一副政委,军礼是练过的,做出来自有一种庄重和英气:“辛苦了。”
“你们的任务就两条:一,维持好现场秩序,确保周边群众生命安全;二,把汽油安全顺利地运输出去,不得有误。”
“是!”
少校干脆利落地应了一声,转身跑向队伍。
与此同时,京州市公安系统已经全面动员。
赵东来在现场亲自坐镇,一边协调警力,一边组织疏散。
警戒范围一扩再扩,从大风厂门口一直延伸到光明峰项目周边的几个居民小区。
一户一户地敲门,一家一家地撤离。
街道干部和社区工作人员全都扑了上来,拿着大喇叭在小区里喊话。
居民还在睡梦中被叫醒,裹着棉袄睡眼惺忪地往外走,等他们看到外面那阵仗——军车、警车、救护车、消防车排了一长串,全副武装的官兵和民警在冷风中来来往往,才意识到事情有多严重。
而省公安厅和消防部门的增援力量到达现场的时候,已经是一个小时以后了。
省公安厅的精锐警力和省消防总队的重型消防车队排成长龙,拉着警笛从京州市区一路呼啸而来。
打头的是一位公安厅副厅长,带着省厅的应急指挥小组,后面跟着消防救援队伍和十几辆水罐车、泡沫车。
他们的车队刚刚驶到光明区边缘,正要进入大风厂附近的核心区域时,却被拦了下来。
拦他们的,是几个穿着迷彩服、端着制式步枪的军人。
“军事禁区!没有命令,任何车辆和人员不得进入!”
一个带队的士官站在路中央,左臂上的军事管制袖标在晨光中格外醒目。
他的身后,几辆军车横在路中间,形成了一个临时的路障。
省厅的副厅长连忙从车上下来,拿出证件和文件,试图跟军方沟通:
“同志,我们是省公安厅和消防总队的,接到省委指示,奉命前来处置大风厂的汽油隐患,我们有权进入!”
士官不为所动:
“对不起,我们接到的命令是——现场由军方接管,任何人未经许可不得靠近。”
“请你们跟我们的上级联系,或者原地待命。”
副厅长没有再多做纠缠,转身回到车上,拨通了厅长祁同伟的电话,把情况一五一十地汇报了上去。
省公安厅厅长祁同伟听完,沉吟了片刻,又给省委有关领导打了电话。
最终得到的答复是:“既然军方已经接管了现场,那你们就原地待命吧,注意保持联络,随时准备支援。”
省厅的人只能把车靠在路边,熄了火,原地待命。
消防车排成一排,一些消防员从车上下来,伸着脖子往大风厂的方向张望,什么都看不见,只能听见远处隐隐传来军车引擎的轰鸣声。
而省委那边,刘长生和高育良的电话几乎同时打到了王开放的手机上。
“王书记,大风厂被军事封锁是怎么回事?”
刘长生的声音压着,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敷衍的严肃。
高育良也打来电话,问的是同一件事:
“王书记,省公安和消防的同志报告说,被你请来的人挡在了警戒线外面,这里到底是个什么情况?你可得给省委一个清楚的交代。”
王开放靠在军车旁边他握着手机,声音平稳而坦荡:
“刘省长,高书记,大风厂的五百吨汽油隐患突发,事情紧急,我等不到省里调集的公安和消防力量赶到,就地请求京州军区的李司令派了一个团的官兵过来支援。”
“现在官兵们已经到场,正在组织汽油的安全转运和现场警戒。”
“省里的力量没有撤,留在外围待命,随时支援,这是最高效的处理方式,当时的局面也容不得我犹豫。”
电话两头都沉默了一会儿。
刘长生没有再追问,只是说了一句“你处置得当,我放心”
高育良则嘱咐了几句“注意安全,及时通报消息然后两人都挂了电话。
一场可能震动全国的特大险情,最终消弭于无形。
经过长达两个小时的紧张转运,大风厂内储存的五百吨汽油终于被一车一车地安全运出,转移到了京州军区指定的一个远离市区的安全储存点。
装车、运输、交接、清点,每一个环节都由军方和地方联合签字确认,确保一滴不漏。
转运完成之后,空荡荡的旧仓库被彻底清空,还被消防部门反复检查了三遍,确认没有任何残留的易燃易爆物品。
警戒线逐步收缩,被疏散的居民陆陆续续回到了家中,他们的脸上还带着惊魂未定的表情。
然而,事情还没有结束。
五百吨汽油的隐患虽然排除了,但昨晚的爆炸和强拆冲突,造成多人重伤的恶性事件,以及大风厂动辄百人规模的对峙——这些,必须有一个说法和解决。
沙瑞金让省委办公厅下发通知:
下午两点,召开省委常委会,议题只有一个——大风厂事件的处置与问责。
通知发下去的时候,已经是上午十点多。
常委们得到通知。
但所有人看到“下午两点常委会”这几个字的时候,心里都是一凛。
沙瑞金到任之后,第一次常委会就点了侯亮平的将;如今这第二次常委会,恐怕就不会那么温和了!
而在京州东郊的干部养老院方向,另一路人马正心急如焚,陈岩石在回养老院的路上,高血压犯了!
坐在后座,脸色红得不正常,一手紧紧攥着拐杖,一手按着胸口,额角的青筋鼓得老高。
旁边的郑西坡急得直喊司机“快开快开”。
养老院的车一路急驰,最后直接奔向了最近的一家三甲医院。
到了医院门口,陈岩石下车时,两条腿已经软了,要不是郑西坡和司机一左一右架着他,他几乎要瘫倒在地。
嘴里还在含含糊糊地念叨着什么,凑近了听,只有断断续续的几个字:
“大风厂……王文革……五百吨……不能……不能让他们吃亏……”
陈岩石被推进了急救室。
急救室的门“砰”地关上,门框上的红灯亮了起来。
郑西坡靠在走廊墙壁上,身子一点一点地往下滑,捂住脸,肩膀无声地颤抖着。
此刻却觉得全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
大风厂没了!
王文革被抓了!
陈老倒下了!
五百吨汽油运走了,可他们的命还在,这件事,总得有人给个说法!
抹了一把脸,从口袋里摸出半包被压扁的烟,抽出一根点上,深深吸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