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高育良的审视、李达康的锐利、刘长生的期待、季昌明的恳切、陈海的忐忑。
五道目光同时落在一个人的肩上,那分量不比任何一场公开表态来得轻。
“刘省长,各位同志,”王开放终于开口了,语气平静而坦诚:
“我到京州担任书记的时间还不长,对很多情况还在熟悉和摸底的阶段。”
“丁义珍同志的具体工作情况、个人的品行作风,我掌握的还不全面,在这个问题上没有太多的发言权。”
顿了顿,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果断而坚定:
“但是有一条原则我是清楚的——如果组织上已经掌握了确凿的证据,证明丁义珍同志确实存在贪污腐败的问题,那就没有任何理由犹豫和拖延。”
“光明峰项目事关京州发展大局,涉及数百亿的投资和几万群众的切身利益。”
“让一个已经腐败掉的干部继续主管这样的重大项目,多留一天,就多一分巨大的财产损失风险。”
“所以我的意见很明确:尽快拿下,以绝后患。”
这番话不卑不亢,既有分寸又有力度。
他没有越俎代庖替省委做决定,也没有推卸自己作为京州一把手的责任,而是在充分尊重程序的前提下,给出了一个清晰而坚定的判断。
刘长生听完之后,微微点了点头,随即站起身来。
动作不快,但带着一种一锤定音的郑重。
“既然意见一致,那我们就把结果通报给沙书记,请沙书记来做最后的决定。”
按照组织原则,涉及厅局级干部的立案审查,必须由省委书记最终拍板。
刘长生虽然在汉东根基深厚、大权在握,但他心里清楚。
沙瑞金才是汉东的一把手,这件事必须让他点头。
刘长生拿起会议桌上的保密电话,拨通了沙瑞金的号码。
电话接通后,刘长生简明扼要地把情况做了通报:
丁义珍涉嫌严重违纪违法,省纪委、检察院、公安厅准备联合行动,请求沙书记的指示。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沙瑞金的声音透过听筒传出来,不大,但足够让在座的每一个人都听清。
他的
语气平静而干脆,没有任何拖泥带水的犹豫,每一个字都像是已经提前想好了的:
“刘省长,我现在还在基层调研,对丁义珍的具体情况了解有限,不便做出具体的判断。”
“这件事就由你和在座的同志们相机做出决断,该抓就抓,不要贻误战机。”
“我只有一条要求——程序要合法,证据要扎实,动作要迅速,务必把人控制住,不能让涉案人员有任何出逃的机会。”
刘长生放下电话,环视了一圈在座的众人,目光最终落在季昌明身上。
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带着千钧之力:
“省纪委牵头,省检察院、省公安厅配合,三方联合行动。”
“今天晚上就动手,务必将丁义珍控制住,绝对不能让其逃离出境。”
“季检察长,陈海同志,你们回去之后立刻部署,由省纪委负责后续的审讯工作。”
“这不是抓一个人就完了的事,要深挖,要扩线,拔出萝卜带出泥。”
顿了顿,目光变得深沉而锋利:“不管查到谁,不管牵涉到谁,一查到底。”
命令既下,会议室里的气氛瞬间从压抑转为肃杀。
季昌明和陈海笔直站好,郑重地点头领命。
高育良推了推眼镜,沉默不语。
李达康的脸色依然铁青,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那节奏里藏着一种只有他自己知道的焦灼。
王开放合上了面前一个字都还没写的笔记本,表情沉静如水。
当天晚上,京州市光明峰项目的一场招商酒会正在一家五星级酒店的宴会厅里热闹地进行着。
水晶吊灯璀璨的光芒洒在衣香鬓影之间,觥筹交错,笑语喧哗,到场的开发商、投资人和政府官员们在柔和的音乐声中谈笑风生,推杯换盏。
丁义珍穿着一身剪裁考究的深色西装,站在人群中央,端着红酒杯,正在跟几个投资商侃侃而谈,对光明峰项目的前景描绘得天花乱坠。
他是这场酒会当之无愧的主角,每一个笑容、每一句豪言壮语,都在向所有人展示他手中的权势和无可替代的地位。
宴会厅的门忽然被推开了。
没有人注意到这个细节——在这种场合,服务员进进出出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但这次进来的不是端着托盘的侍者,而是一行穿着制服的人。
省纪委的同志走在最前面,身后紧跟着检察院的办案人员和全副武装的公安特警。
步伐整齐而迅速,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冷硬的回响,穿过人群,笔直地朝丁义珍走去。
酒会上的喧哗声渐渐安静下来,端着酒杯的人们面面相觑,有人认出了来者的身份,脸色骤变,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
丁义珍转过身来,看到那些制服的时候。
手中的红酒杯晃了一下,几滴暗红色的液体溅在他雪白的衬衫袖口上,触目惊心。
张了张嘴,似乎想说点什么。
但纪委的同志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向他出示了一份盖着鲜红公章的文书,然后朝他做了个手势,示意他配合调查。
丁义珍脸上的血色在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没有挣扎,也没有叫喊,只是机放下酒杯,整了整西装的下摆,在那群制服人员的簇拥下。
穿过自动让开一条通道的人群,一步一步走出了宴会厅。
整个过程干脆利落,前后不到三分钟。
酒会散了。
光明峰项目的总指挥,被带走了。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迅速传遍了整个汉东官场。
第二天一早,几乎所有人都在议论同一件事——丁义珍被抓了。
有的拍手称快,有的暗自庆幸,有的辗转反侧、彻夜难眠。
而京州市光明峰项目和光明区的日常运转,不能因为一个丁义珍的落马就停下来。
那是一台巨大的、正在高速运转的机器,丁义珍只是其中一个坏掉的零件,拆掉它需要果断,但拆掉之后,机器还得继续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