岛州市的工作节奏发生变化，大大小小的会议，主席台上再也看不到王开放的身影。
常务副市长周天德开始频繁地出现在聚光灯下，主持会议、部署工作、调研项目，各项事务安排得井井有条。
岛州的干部们，从这种微妙的人事变动中嗅到了不同寻常的气息——王书记要走了，周市长要接棒了。
而王开放本人呢？
并没有闲着，白天，他带着秘书一个部门一个部门地转，把三年来自贸区建设的核心资料、正在推进的重点项目台账、与各部委对接的关键联系人，逐一整理归档。
晚上，办公室的灯常常亮到深夜，在亲自撰写两份材料，字斟句酌，反复修改。
与此同时，东山省委的动作也很快。
省委常委会如期召开，会议议程中赫然列着一项人事议题——研究岛州市委主要领导调整方案。
省委组织部部长宣读了考察情况和推荐人选：
建议由省委专职副书记兼任岛州市委书记，岛州市委副书记、常务副市长周天德同志提名为岛州市市长候选人，方案按照程序报请中央审批。
李武环视了一圈在座的常委们，缓缓开口：
“这个方案，是省委三人会议经过慎重研究提出的。”
“岛州市正处于自贸区建设的关键期，需要一个强有力的领导班子来稳住局面、持续推进。”
“省委副书记兼任市委书记，既体现了省委对岛州工作的高度重视，而且周天德同志长期在岛州工作，熟悉情况，年富力强，能够确保岛州工作的连续性和稳定性。”
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每个常委的脸，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情绪：
“希望中央能够批准这个方案，也希望岛州市的同志们在新班子的带领下，把自贸区这块金字招牌越擦越亮。”
表决环节，全体常委一致同意。
会议记录被整理成正式文件。
中组部接到东山省委的请示报告后，相关司局迅速启动了审核程序。
但在此之前，一场更大范围的人事布局已经在悄然展开。
汉东省的领导班子，正在按照中央的部署进行调整。
原汉东省委常委、京州市委书记李达康，这位以“Gdp市长”闻名全国的能吏，接到了新的任命通知——调任汉东省委常委、常务副省长。
李达康在京州经营多年，威望极高，让他进入省政府班子主抓经济工作，无疑是要借助他的经验和魄力为汉东的整体经济注入一针强心剂。
而京州市市长吴雄飞，则接到了另一份通知——调任汉东省政协副主席。
从一线实权岗位转到政协，虽然级别上去了，但谁都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吴雄飞年纪到了，身体也大不如前，退居二线既是组织上的安排，也是自然规律使然。
还有一个人的去留也牵动着很多人的神经。
汉东省长刘长生，原本已经向组织递交了退休申请。
这位在汉东官场摸爬滚打了几十年的老同志，确实有些心力交瘁了。
然而，他的退休申请被组织上驳回了。
组织上给出的答复很明确，也很恳切：希望刘长生同志能够发挥老同志的经验优势和威望优势，站好最后一班岗，配合新来的同志把汉东的局面稳下来。
刘长生接到通知后，在办公室里坐了很久。
桌上的茶凉了又续，续了又凉。
刘长生叹了口气，对秘书说：“把那份退休申请收起来吧，替我准备一下近期全省经济工作的汇报材料，新同志来了之后要用。”
一子落，满盘活。
汉东省的常委班子和重要岗位的调整，为中组部接下来的关键一步棋做好了铺垫。
就在汉东官场暗流涌动的同时，百里之外的岛州市，王开放正在做最后的交接。
岛州市委市政府的干部大会开得简短而庄重，王开放在主席台上发表了告别讲话，没有煽情，没有高调，只是平静地回顾了三年的工作，感谢了同志们的支持和付出，然后深深鞠了一躬。
台下掌声经久不息，不少干部的眼眶红了。
他们知道，那个带着他们在自贸区蓝海里闯荡的王书记，真的要走了。
卸任了东山省的所有职务之后，王开放没有立刻动身去汉东。
而是先让司机把车开到了济北市，要最后见一次老领导李武。
还是在省委那间宽大的办公室里，还是那两杯冒着热气的茶。
但这一次，气氛明显不一样了。
李武坐在沙发上，没有了往日雷厉风行的气势，倒像是一位送儿远行的老父亲。
上上下下打量了王开放一番，半天没说话，最后拍了拍身旁的沙发扶手：“坐吧，别站着。”
两人相对而坐，李武率先打破了沉默：
“汉东那边的情况，你都摸清楚了吧？李达康同志去了常务副省长，长生同志留任，吴雄飞去了政协担任副职……摊子不小，担子不轻。”
王开放点了点头：“都了解了，到了那边，先摸情况，再谈工作。”
李武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目光落在王开放身上，语气变得语重心长起来：
“开放啊，我今天不跟你谈工作。工作上的事，你的能力我不担心。”
“我想跟你说的是——东山省就是你娘家人，你到了汉东，人生地不熟，工作上遇到难处，生活上有任何不便，不管大事小事，都可以给我打电话。”
伸手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北方
“老头子我现在虽然不算太位高权重了，但在一些地方还是有几分薄面的。”
“你不要觉得不好意思开口，你是我李武亲手送出去的干部，我不能让你在外面受了委屈没人管。”
王开放心里一热，鼻子竟然有些发酸。
没有说太多感谢的话，只是郑重地点了点头：“李书记，您放心，东山省出去的干部，走到哪里都不会给东山丢脸，都是好样的！”
说完，从随身携带的公文包里取出两份文件，双手递到李武面前。
李武接过来，戴上老花镜仔细翻看。
第一份是《东山省东部沿海地区经济提质增效五年规划》，内容翔实，数据充分，从自贸区深化建设到港口资源整合，从海洋经济培育到国际航运中心打造，规划得清清楚楚。
第二份则让他有些意外——那是一份《加快东山省中西部地区发展的规划草案》。
王开放解释道：“这三年我的精力主要在东部沿海，但东山省中西部几个地市的发展相对滞后，一直是我心里放不下的事。
这份草案是我利用工作之余时间做的，虽然还很粗糙，但大致思路是有了——以东部带动中西部，产业梯度转移，基础设施互联互通，公共服务均等化。
李书记，这是我为东山省做的最后一件事情。”
李武翻开那份草案，密密麻麻的文字、手绘的交通线路草图、标注着各种数据的表格，看得出这绝不是一朝一夕能够完成的。
摘下老花镜，沉默了良久，最后站起身走到王开放面前，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这份情，东山省的干部群众会记住的。”
过后，王开放正式动身汉东赴任。
中组部安排的送任规格颇不寻常。
按照组织惯例，省委常委级别干部的送任，一般由中组部副部长级别的领导陪同即可。
但这一次，陪同王开放前往汉东上任的，却是中组部常务副部长。
这个规格的变化并非偶然。
王开放是中组部部长赵启天亲自点的将，而且也是生生从东山省李武手里挖来的得力干将。
让常务副部长送任，既是向汉东省传递组织上对王开放的高度重视，也是给李武一个面子——你的人，我们是郑重其事请过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