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珩轻咳了一声,微微皱眉有些狐疑的看着他:“父亲不是为二人求了婚约?又为何会说这些?”
永安侯轻哼:“本侯还不是瞎子,你是我生的,什么性子我岂能不知?总而言之,我不在的日子,你做事要有分寸,名声也得顾及。”
说完这话,他摆了摆手:“行了,话已说完你回去吧。”
萧珩应了一声是,转身出了门。
永安侯看着他离去时轻快的步子,笑着摇了摇头:“到底还是不够稳重。”
简一从暗处现了身,看着他面上的微笑,哑声道:“侯爷当真决定这般了么?”
永安侯收了笑,看着门口那厚重的帘子,淡淡开口道:“萧家的忠义,对的是大裕疆土和黎民百姓,更何况,这是唯一的活路。”
简一闻言垂了眼眸,不再言语。
是啊,如今已经已是死局。
半年不发军饷,直接断了粮草,边疆的将士们,连草地都啃了。
若非秦家送了粮草物资和军饷来,保家卫国的将士,根本熬不到冬日。
就算熬到了的,剩下的那部分,也会冻死在严寒里。
半年的军饷和粮草,在皇室那些人听来或许只是一句话而已,可于他们而言,却是几十万条性命,和那些将士身后千千万万的家庭。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为了他们权势的博弈,就至疆土于不顾,至千千万万黎民百姓和将士于不顾,这样的皇室,还如何谈忠义?
可世子是被侯爷教导长大的,幼时还是太子伴读情谊深厚,学的是忠君爱国,君叫臣死臣不得不死。即便是粮草不济,他也觉得即便陛下如何,太子也不至于此。
一封封的信寄回去,得到的回信却始终只有一句在想办法,再等等。
可即便如此,世子仍觉得太子肯定另有隐情,生不由己。
可事实上呢?
太子指使秦山贪墨,大肆贿赂朝廷大小官员,那些银子足够养活两个萧家军!
萧家军恢复军饷与粮草供给,不是陛下或者太子突然醒悟了,而是侯爷饮下毒酒表了誓死效忠之心,这才恢复了供给。
历史上闻所未闻之事,说出去谁信?
侯爷早就看穿太子本质,想过另辅佐他人,故而从未阻止大公子为二皇子谋划,反而暗暗支持。
可结果,那二皇子心中也没有黎民百姓!
侯爷已经看遍了,终究确认一个事实:如今的皇室从根上已经烂了,皇子们一个个不是自私自利,只会争权夺势,就是沽名钓誉。无人心中有百姓,甚至还不如一个秦姑娘!
想要国泰民安,想要百姓安居乐业,这江山就得换个人来坐!
都是换人,那为何不能是萧家人,为何不能是世子呢?
对,没错,侯爷决定反了!
早在被逼着饮下毒酒,只能每月去寻解药前,早在回京之前,侯爷就决定反了!
但现在的问题,不在于别的,而在于世子。
唯有让世子瞧清承恩帝与太子,还有整个皇室的真面目,唯有将世子逼到退无可退的地步,他才会放弃一切幻想,放下自幼所学的何为君臣,走上那条路。
其实,让侯爷下定这样决心的人是秦姑娘。
侯爷与秦大人这些年往来不多,但情义却还是在的,一年也会通一次书信问候。
幼时的秦姑娘粉雕玉琢,侯爷抱着就不肯撒手,当初秦姑娘突然送来军饷粮草,侯爷更是只恨不是亲生。
亲生不行,儿媳却是可以的,再者秦山与虎谋皮,弄不好就要出事,于是侯爷有意撮合世子与秦姑娘,也私下去信同秦大人商谈了此事,但秦大人却回信说金陵被秦姑娘治理的有多好,若是大裕处处皆是如此便好了。
有些话,对于几十年的至交好友而言,是无需讲明的。
一个有钱,一个有兵有威望,同样的抱负,一拍即合。
世子不知道,他寄往江南的每一封回信背后,都有一串数字,对应的是信上的每一个字,那是侯爷给秦大人的回信。
而秦大人给侯爷的回信,也隐藏在给世子的回信之中。
承恩帝为何会杀秦大人?不是因为他贪墨,而是因为他与萧家走的太近。
可承恩帝又不想花银子养萧家几十万大军,故而才等到战事结束灭了秦家满门。
婚约早就定下,秦大人的那封信,不是求婚约,而是告知侯爷最后的安排。
世子去了江南,秦大人很是满意。而秦姑娘那边他也暗示过江山易主。依着秦姑娘的性子,必然会想法办去做。
那问题就剩下两个,一个是如何让大公子与二皇子彻底切割,另一个是如何打破世子自幼的观念,将他逼到退无可退的路上来。
所以才有了给大公子订婚约,对秦姑娘的冷漠,看似不愿让她回府,却又派世子去接。
因为大公子必然会抢,抢了就会对秦姑娘好,而秦姑娘聪慧自会主动利用,如此一来,与二皇子对上乃是迟早之事。
而世子那边,回京之后依旧与太子来往密切,但这事儿不急,毕竟秦姑娘摆在这儿,断了世子与太子的情义,也是迟早之事。
那剩下最后两步,一步是如何让世子对承恩帝对皇室彻底失望,而另一步,就是要让世子看到什么是皇权,到底要怎么做,才能做到真正将命运掌握在自己手中。他的那些抱负,要到达什么样的位置才能实现。
如今,已经走完了九十步,还差最后十步,推那最后一把。
回去的路上,秦婉便让如画去取了饭菜,然后在夕阳下用完了饭。
她今日确实累着了,便准备早点歇着,可饭刚刚吃完,萧珩便来了。
不是往常悄无声息的出现,而是不等通报,神色自若、理所当然的走了大门,然后自顾自的进了屋。
秦婉有些傻眼:“你是破罐子破摔,顺道来害我的?”
萧珩没有回答,而是抬脚来到她面前,而后一把捧住她的脸,在她唇上狠狠亲了一口。
波~
秦婉:……
亲完之后,萧珩的脸色渐渐沉了下来,他松开她的脸,看着她沉声道:“我父亲上次与你谈了什么?”
秦婉:???
刚刚还一脸高兴的捧着她亲,眨眼就翻脸,他是真疯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