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城头传来一声冷笑。
“哈哈哈哈!好!好!好!关胜,你本事不济以致兵败梁山,朝廷大军损失惨重,你此时已是带罪之身!”
“本官坐镇东昌府,职责是护卫满城百姓,不是给你擦屁股的!”
“能让张清率人前去支援你等,本官自问已经仁至义尽!你非但不感激,反而污蔑本官!你等着,本官自会向朝廷参你一本!!!”
“尔等粗鄙武夫,哪里还有半分朝廷精锐的样子!朝廷的脸面都被你给丢尽了!!!”
关胜听着徐文清刺耳的嘲讽,今日被梁山戏耍的屈辱再次涌上心头。
他的眼睛通红,猛地一挥青龙偃月刀,怒声喝道:“你……”
徐文清脸上带着冷笑,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里全是轻蔑:“我什么我?关胜!你难道还想攻打我东昌府不成!”
“我告诉你,关胜!今日不是我徐文清不让你入城,是全城百姓不让你入城!”
“你不思为国尽忠,兵败之后反而把贼寇引到我东昌府来,是想让我东昌府几万百姓为你挡下梁山贼寇吗?”
“你好歹毒的心思!!!”
“我没有!!!”关胜怒火攻心,大声辩解道。
但是他能明显感觉到城头上的兵丁看他的眼神已经变了。
关胜的胸口剧烈起伏着,攥着刀柄的手青筋暴起,心里各种滋味涌上心头,
徐宁拍马赶到他身旁,伸手拽住了他的缰绳,低声道:“将军,万万不可与此人斗气!目前最重要的是让将士们休整!”
“东昌府进不去,不如就在城下安营,若梁山来攻,料想那徐文清也不会作壁上观。”
关胜红着眼睛看着城头,牙关咬得咯咯响。
城头上的弓弩手没有放箭,可那些箭尖都对着他,冷冰冰的,跟徐文清那张脸一样。
身后的马蹄声越来越近了。
梁山的大军已经压到了三里之内。
张清上前劝道:“关将军,大军可在城下扎营,我带人先挡一下梁山贼人。”
关胜沉默了好几息,终于点了点头:“我随张都监迎敌。”
他扭头对段常开口道:“段太尉,还请劳烦指挥将士在此安营扎寨。”
段常冷着脸。
蔡京派他来不但是统筹大军后勤,更重要的还是监军。
他本以为这是一趟美差,只要解了大名府之围,便能将功劳拿到手。
谁知道会变成这样。
此时别说功劳了,回去还不知道要面临什么责罚。
可此刻他只能听关胜的,能多保全些人马也是好的。
他抬了抬手,语气里带着疲惫和冷淡:“关将军,此时最重要的是保全这数千人马,不是跟梁山贼人拼个你死我活。”
说完他转身就走。
走了两步,他停下脚步,扭头看着关胜,低声道:“将军……咱们败了。”
他大步朝后走去,背影在溃兵的阵列中越缩越小。
关胜骑在马上,看着段常远去的背影,又抬头看了一眼紧闭的城门。
他张了张嘴,什么都没有说出来。
此时,赵越骑在马上,远远看见那面重新竖起来的“关”字旗,嘴角弯了一下,笑出了声。
他看着来到阵前的关胜,朗声喊了一句:“关将军,看来让我说对了,这东昌府貌似不欢迎你们啊。”
“要不.......你再换个地方逃命,我还赌你进不去!”
关胜冷着脸。
他的嘴唇抿成一条线,腮帮子上的肌肉绷得发硬,声音从牙缝中挤出:“赵越,你莫要得意。”
赵越正要再说什么,关胜旁边一匹枣红马蹿了出来。
马上那人身量中等,穿一身铁甲,手中一杆梨花枪,腰间的锦袋系得鼓鼓囊囊的,正是东昌府兵马都监张清。
他的枪尖朝梁山阵列一指,嗓门又厉又亮,在空旷的官道上炸开:“梁山贼人!东昌府张清在此!休要猖狂!!!”
赵越的目光落在张清身上。
这就是没羽箭张清了。
他的目光从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移到腰间那个锦袋上,里面装的应该就是张清百发百中的飞蝗石。
梁山军阵之中,秦明第一个站了出来。
他的狼牙棒扛在肩上,脸上全是跃跃欲试的兴奋,朝赵越抱拳道:“哥哥!我去擒了那厮!”
赵越看了他一眼,嘱咐道:“此人善使飞石,要多加小心。”
秦明愣了一下,随即咧嘴笑了。
他嘴上应了一声“记下了,哥哥”,脸上却全是不在意。
善使飞石?
他在心里嘀咕了一句,不过是石头扔得准些罢了。
他秦明一身甲胄,头盔是铁打的,身甲是铁叶包着的,还怕几块石头不成?
他拍马便冲了出去,狼牙棒从肩上取下来提在手里,嗓门炸开:“张清!拿命来!”
张清看见秦明冲来,冷笑一声,挺梨花枪迎了上去。
两马相交,枪棒相碰,第一下碰撞便在官道上炸出一声脆响。
两人在阵前撞在一处,棒来枪往打了十来个回合。
张清的枪法不弱,可跟秦明比起来还是差了一大截。
狼牙棒砸下来的时候他不敢硬架,只能侧身卸力,几个回合下来虎口已经发了麻。
他知道自己拿不下秦明,虚晃一枪拨马便走。
秦明眼看到手的鸭子飞了,哪里肯放。
他怒吼一声“那厮别跑”,双腿一夹马腹便追了上去。
他的枣红马跑得快,几步便追到了张清马后,狼牙棒高高举过头顶,朝张清的后背砸去。
赵越看着秦明追了过去,暗道不好。
“秦明小心!!!”
赵越的喊声刚出口,张清的手已经从锦袋里伸了出来。
他的动作快得几乎看不清楚,手腕一抖,一枚石子脱手而出,带着一道尖锐的破空声直奔秦明的面门。
秦明还没反应过来,石子已经到了眼前。
他猛地一低头,石子正正打在他的头盔上。
“铛”的一声脆响。
秦明只觉得一股巨大的力道撞在脑袋上,像有人拿铁锤在头盔上砸了一下。
他的眼前猛地一黑,耳朵里嗡嗡地响成一片,整个人在马背上晃了两晃,狼牙棒差点脱手。
张清已经调转马头。
他的梨花枪借着马势直刺秦明的咽喉,枪尖在日光下泛着一点寒芒。
秦明的眼前还在发黑,根本看不清刺来的枪尖。
千钧一发之际,一柄丧门剑从侧面横劈过来,剑刃磕在梨花枪的枪杆上,把枪尖磕偏了半尺。
黄信不知什么时候冲了上来,他的左手探出去一把攥住秦明的缰绳,右手挥着丧门剑挡开张清的第二枪。
他嘴里吼了一声“走”,便护着秦明朝梁山军阵方向退去。
可他的马刚跑出几步,身后又是一道破空声响起。
黄信想躲,可马背上的空间太小,他刚偏了偏身子,一枚石子便打在了他的后背上。
“砰”的一声闷响,黄信整个人朝前猛地一扑,差点从马上栽下去。
他咬着牙攥住缰绳,背上一阵剧痛,像是被人拿铁棒抡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