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汉既知我姓名,也是同道中人。”时迁虽然被制住,却并不慌张。
他反而笑嘻嘻地道,“我实不知几位好汉也盯上了这只肥羊,敢请好汉高抬贵手,时迁必有厚报!”
卞祥“呸”了一声:“睁大你的狗眼!谁和你是同道中人!”
刚才时迁下作的手段,让卞祥怒气难消。
时迁一愣,这才仔细打量起眼前几人。
方才只顾着逃命,没细看,此刻一看,顿时心头一凛。
这几人个个气度不凡,尤其是靠柱子上那位年轻人,虽然穿着普通,但眉宇间自有一股贵气,绝非寻常江湖人物。
赵越笑着摆了摆手,走上前来,上下打量着时迁,笑道:“你果然是鼓上蚤时迁?”
时迁一听这话,顿时挺起胸膛,傲然道:“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正是在下!不知几位好汉如何称呼?”
赵越哈哈大笑,笑声爽朗,在屋内回荡。
时迁被他笑得莫名其妙,心中更加疑惑。
赵越止住笑,看着他道:“我此前在东京汴梁,也有个诨号,不知你听过没有。”
时迁眉头微皱:“请说。”
赵越负手而立,淡淡道:“承蒙江湖朋友抬爱,给了我一个小孟尝的诨号。”
此言一出,时迁浑身剧震!
他低下头,将小孟尝三个字念叨了几遍,再联系赵越不凡的气度。
他猛地抬起头来,一双小眼睛瞪得溜圆,死死盯着赵越。
他声音都有些发颤:“您……您可是太祖嫡脉,安定郡王,小孟尝……赵越?”
“大胆!”一旁的孙安大怒,“怎敢直呼王爷名讳!”
赵越摆摆手,笑道:“无妨。我正是赵越。”
时迁呆立当场,仿佛被雷劈中一般。
片刻后,他猛地挣脱燕青的手,燕青见赵越态度,也并未用力。
时迁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对着赵越“砰砰砰”磕了三个响头,声音里满是激动与惶恐。
“小人……小人有眼无珠,竟然不知是王爷当面!”
“王爷小孟尝之名,早就在江湖中传开了,多少英雄豪杰受过您的恩惠,小人心中仰慕已久,今日竟得见真颜,小人……小人……死而无憾了!”
说到最后,他的声音竟有些哽咽。
赵越看着这个跪在地上,浑身发抖的矮小汉子,心中感慨万千。
鼓上蚤时迁,梁山泊第一百零七条好汉,一生被人轻视,被人嘲讽,却忠心耿耿,屡立奇功。
死后,却连个正经的牌位都没有。
“起来吧。”赵越伸手,将时迁扶了起来,拍了拍他肩膀上的灰,“时迁兄弟,本王这里,可不兴跪来跪去的。”
时迁被这一声“兄弟”叫得浑身一颤,眼眶都红了,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赵越笑着对燕青道:“小乙,松开他吧。时迁兄弟要跑,你我也拦不住。”
燕青松了手,笑嘻嘻地退到一旁。
时迁却没有跑,而是重新跪下,郑重地磕了三个头:“王爷,小人是个贼偷,上不得台面。今日能见着王爷,王爷还不嫌弃小人,以兄弟相称,小人.......。”
“时迁兄弟,想必你也听说过我的脾气,安定郡王是祖上给的,小孟尝则是我自己挣来的,遇得江湖好汉时,我便只是小孟尝赵越。”
“我看你漂泊江湖,无依无靠,这样下去不是个长久办法。”
赵越将时迁搀起,轻声说道:“我爱你脾气性子,若你愿意,不如在我身边,好歹有个正经差事。”
“若你不愿,赵越也不强求,这就让小乙给你准备银两,日后若得闲时,咱们东京再聚!”
时迁听得赵越情真意切的话语,身子如遭雷劈,竟然止不住的颤抖起来。
想他平日里飘泊江湖,虽然闯下了些名声,但是遇到江湖好汉攀谈时,常常被人不齿。
而此时赵越贵为太祖嫡脉,安定郡王,竟然对自己这个小偷如此厚爱。
士为知己者死,大概也就如此了吧!
“承蒙王爷看得起时迁,小人也有一腔热血,一颗忠心!若王爷不弃,小人愿为王爷效犬马之劳,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时迁再次跪下,对着赵越再次叩首,他磕得极重,额头磕在青砖地面上,三两下便磕破了皮,鲜血顺着鼻梁流了下来。
赵越连忙将他扶起,从袖中取出一块帕子,递给他:“时迁兄弟,你这是做什么?快擦擦。”
时迁接过帕子,却舍不得用,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憨笑道:“王爷赐的东西,小人要留着做纪念。”
赵越哭笑不得:“一块帕子而已,回头给你十块八块的。”
时迁连连摆手:“一块就够了,一块就够了。”
众人见他这副模样,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既然说开了,几人便相互认识。
卞祥、孙安、许贯忠、燕青,各自报了姓名。
时迁听得目瞪口呆,一个劲地搓手:“了不得,了不得!卞祥哥哥、孙安哥哥在江湖中偌大的名头,燕青兄弟师从河北枪棒第一的卢员外,许先生竟然是前科武状元,都是鼎鼎大名的人物,小人今日能得见诸位,真是三生有幸!”
他尤其对燕青佩服得五体投地:“燕青兄弟,你方才那两下子,我是真的服了。”
“我这身法,自问天下少有敌手,没想到在小乙面前,两招就被拿下了。小乙,你可得教教我!”
燕青笑道:“时迁哥哥客气了。你的轻功身法,我也佩服得紧。回头咱们互相切磋。”
时迁大喜,连连点头。
这时,赵越忽然问道:“时迁兄弟,你怎么跑到辽国来了?”
时迁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不瞒王爷,小人本是来辽国做几笔无本买卖,然后好投大宋绿林。听说有宋使要来,带了大量贡品,小人便想……便想……”
“便想来发笔横财?”赵越笑道。
时迁脸一红,跪倒在地:“小人该死!不知是王爷的使团,若是知道,借小人一百个胆子,也不敢打王爷的主意!”
赵越摆摆手:“起来起来,我又没怪你。你要是没来,我还见不到你呢。”
他顿了顿,笑道:“说起来,我倒要谢谢你。”
时迁一愣:“谢我?”
“是啊。”赵越笑道,“要不是你想来偷我的贡品,我上哪儿找你去?”
众人又是一阵大笑。
时迁挠着头,也跟着傻笑,心中却暖洋洋的。
时迁眼眶又有些发红,使劲眨了眨眼,将那股热意压了下去。
天色不早,众人便要各自回房休息。
燕青带着时迁去客房安顿,时迁一路走一路回头,对赵越依依不舍,像是怕他跑了一样。
赵越笑着摆手:“去吧去吧,明天再聊。”
时迁这才跟着燕青走了。
众人刚走出院子。
“小心!!!”
许贯忠猛地一声厉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