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风呼啸,卷起漫天黄沙。
使团继续北上,对身后的危机浑然不觉。
赵越骑在马上,与许贯忠低声交谈,分析着方才遇到的耶律信和那三百骑兵。
“这个耶律信,虽然嚣张跋扈,但武艺确实不弱。”赵越道,“辽国像他这样的人,恐怕不在少数。”
许贯忠点头:“王爷所言极是。辽国立国近两百年,虽已不复开国时的强盛,但底子还在。尤其是骑兵,仍是当世一流。”
赵越沉默片刻,忽然问了一句:“许先生,你方才那一箭……”
许贯忠笑了笑:“贯忠闲来无事,练着玩的。”
赵越看了他一眼,也笑了:“练着玩,就能在三百步外,精准射中飞行的箭矢?”
许贯忠笑容不变:“运气,运气。”
赵越没有再追问,心中却对许贯忠的评价又高了几分。
这个前科武状元,文韬武略,果然名不虚传。
有他在身边,这趟辽国之行,底气又足了几分。
夕阳西下,天边染上了一层血色。
使团在辽国境内的一处驿馆安顿下来,准备明日继续赶路。
赵越站在窗前,望着南方天际那抹暗红,心中忽然涌起一股莫名的悸动。
总觉得……有什么事情要发生。
他摇了摇头,将这个念头驱散,转身走向床榻。
夜风呼啸,从南方吹来,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经过了耶律信一事,之后的行程竟出奇地顺畅。
沈括主动承担起了与沿途辽国官府交涉的事务。
这位书呆子虽然不通人情世故,但办起正事来却是一丝不苟,官文、关防、勘合,样样齐全,言辞也颇为得体。
辽国地方官员见使团手续完备,又听闻耶律信都在赵越面前吃了瘪,哪里还敢刁难,纷纷客客气气地放行。
一路无话。
这一日,使团终于抵达了距离辽国都城,临潢府的最后一个驿站。
赵越看了看天色,又算了算时日,离正旦还有十来天,时间充裕得很。
“就在这儿歇两天吧。”赵越翻身下马,对众人道,“赶了这么久的路,大家都累了。好好休整休整,养足精神,再进城不迟。”
众人闻言,皆是欢喜。
那些老弱兵卒更是如释重负,卸下行李,便三三两两瘫坐在地上,连话都懒得说。
这处驿馆比之前的都要宽敞,前后三进院落,房屋数十间,显然是辽国专门用来接待外国使节的。
虽比不得大宋的驿馆精致,但胜在开阔整洁,倒也住得舒坦。
安顿下来后,赵越闲来无事,便在院子里活动筋骨。
“来来来,卞祥,陪我练练。”赵越脱下外袍,只穿一件短打,从兵器架上取了一杆木枪,在手中掂了掂,朝卞祥招呼道。
卞祥应了一声,也取了一杆木枪,走到场中。
赵越师从周侗,学的是正宗的周家枪法。
他每日苦练不辍,自觉进步不小。但与卞祥这等顶尖高手对练,仍是有些不够看。
两人你来我往,斗了二十余合。
赵越的枪法虽精妙,但力气、速度、反应都与卞祥差了一截,渐渐便落了下风。
卞祥也不敢真的伤他,只是见招拆招,时不时喂一两招让他练手。
孙安在一旁看得技痒,等赵越收了枪,便大步上前:“卞祥哥哥,小弟陪你走几招!”
“好!”
两人各持木枪木剑,在场中战作一团。
孙安的双剑刚猛无俦,卞祥的长枪沉稳如山,一时间枪来剑往,劲风呼啸,打得甚是激烈。
赵越在一旁观战,看得津津有味。
他虽然师从名师,但资质确实算不得顶尖,与这些水浒中的猛将相比,差距不是一星半点。
他擦了擦额头的汗,继续观战。
又斗了数十合,卞祥和孙安仍是不分胜负。
这时,一直坐在廊下看书的许贯忠,忽然合上书本,站起身来。
“卞兄,孙兄,贯忠也想凑个热闹。”他笑着走到场中,从兵器架上取了一杆木枪,在手中一转,枪尖朝下,轻轻一顿。
那姿态,说不出的从容潇洒。
卞祥和孙安对视一眼,都有些意外。
这几日相处下来,他们都知道许贯忠箭术惊人,但从未见他展露过枪法拳脚,只当他是谋士之流,武艺不过寻常。
“许先生,某家可不会手下留情啊。”孙安笑道。
许贯忠微微一笑:“孙兄尽管放手来。”
孙安也不客气,双剑一错,率先发起进攻!
他这一剑用了七分力,想试探一下许贯忠的底细。
“铛!!!”
许贯忠木枪一横,精准格挡,竟纹丝不动!
孙安一愣,随即大喜:“好!”
双剑如狂风暴雨般攻来,招招狠辣,剑剑夺命!
许贯忠沉着应对,木枪在他手中如同活了一般,时而刚猛,时而轻柔,变化莫测。
他的枪法与卞祥不同,不是纯粹的沙场杀伐之术,而是融合了多种流派的精妙武学,既有沙场战阵的刚猛,又有江湖武学的灵动,甚至还带着几分文人雅士的飘逸。
三十招过去,孙安竟然隐隐被压制!
卞祥看得目瞪口呆。
他与孙安交过手,深知孙安的厉害。
能在正面交锋中压制孙安的,天下屈指可数,卢俊义算一个,没想到许贯忠竟然也能做到!
“好枪法!”卞祥脱口赞道,眼中满是钦佩。
又斗了十余招,许贯忠忽然收枪后退,笑道:“孙兄,承让了。”
孙安收了双剑,满脸不可思议地看着许贯忠:“许先生,您这枪法……怕是比某家强了不止一筹啊!”
许贯忠谦逊道:“孙兄过誉了。贯忠只是占了兵器的便宜,木剑对木枪,本就吃亏。若是真刀真枪,贯忠未必是孙兄的对手。”
孙安却摇头:“先生不必自谦。某家心里有数,您这枪法,刚柔并济,变化莫测,某家确实不如。”
他顿了顿,忽然抱拳道:“许先生,某家服了!”
卞祥也走过来,抱拳道:“许先生深藏不露,卞某佩服!”
许贯忠连忙还礼:“二位兄台谬赞了,贯忠愧不敢当。”
赵越在一旁看得哈哈大笑:“好!好!许先生文武兼备,卞祥、孙安武艺高强,小乙聪慧伶俐,这趟辽国之行,定能顺利无阻!”
许贯忠笑道:“王爷谬赞,贯忠不过是略通拳脚,算不得什么。”
燕青在一旁撇了撇嘴,小声嘀咕:“许大哥就这一点不好,太过谦虚。”
众人闻言,皆是大笑。
就在这时,燕青忽然眉头一皱,转身朝院门口走去。
几盏茶的功夫后,他折返回来,脸色有些凝重。
“王爷。”他走到赵越身边,压低声音道,“咱们可能被盯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