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伍转向东行。那些老弱兵卒虽有怨言,但见卞祥及十余名王府护卫眼神凌厉,也只能乖乖跟上。
三日后,沧州地界,驿馆安顿毕。
赵越只带卞祥、燕青,三人轻装简从,驰往城南柴进庄园。
柴进闻报,大笑迎出,锦衣玉冠,风流依旧:“赵兄!汴京一别,可想煞小弟!什么风把你吹到这北地边州来了?”
他虽笑容满面,眼底却有一丝探究。赵越宗室身份敏感,突然到访,绝非寻常。
赵越笑道:“自然是念着柴兄府上的美酒,顺路讨一杯解渴。”
“好说!管够!” 柴进把臂同入,目光在卞祥、燕青身上一扫,心中微凛。
这护卫雄壮如虎,煞气内敛,这小厮俊俏灵动,眼神如电。赵越身边,何时多了这等人物?
行过演武场,赵越忽地驻足。
场中,一条大汉正在舞剑。并非寻常长剑,而是两口乌沉沉、宽似巴掌的镔铁重剑。
那汉子身长九尺,腰大八围,雄壮如山。
双剑在他手中却似毫无重量,舞动开来,不见寻常剑法的轻灵迅捷,唯有磅礴巨力与凛冽杀意。
柴进笑道:“此乃我庄上新来的教头,姓孙名安,人称屠龙手。端的是一条好汉。”
“好一个屠龙手!好剑法!”赵越脱口赞道,眼中精光闪烁。
场中孙安闻声收势,双剑一碰,“铛”一声闷响,如古钟轰鸣。
他目光如电扫来,见柴进引客,便抱拳一礼,声若洪钟:“柴大官人。”
目光落在赵越身上时,略顿了顿,此人虽年轻,但气度沉凝,目光湛然,身旁两人更是隐隐成护卫之势,绝非普通富家公子。
柴进引见:“孙兄,这位是我之好友,赵越赵公子。”
赵越拱手:“孙兄剑法刚猛无俦,劲力直透三尺之外,可是将关中‘大劈杀’的劲道融入了剑术之中?”
孙安闻言,古铜色的脸上真正露出惊容。
他这剑法底子确是西北路数,融合了沙场劈砍的刚劲,能一眼看破者寥寥无几。“赵公子见识非凡,孙某佩服。”
柴进抚掌:“既是行家,何不共谋一醉?来人,摆宴花厅!”
席间,酒过三巡。
柴进问起此行目的,赵越坦然相告。听到“出使辽国”四字,柴进把玩酒杯的手微微一顿,笑容稍敛:“这差事……凶险得很啊。”
他久在边境,深知辽人骄横,宋使受辱乃至失踪之事,绝非鲜闻。再看赵越这寒酸仪仗,其中意味,不言自明。
赵越苦笑:“朝廷厚爱,不得不领受。”
柴进点头,举杯:“既如此,在沧州一应所需,赵兄开口便是。”
他心中已飞快盘算,这位落魄郡王,值不值得下注?观其言行气度,绝非庸碌之辈,或许……。
赵越谢过,话锋一转,目光看向静坐一旁的孙安,笑道:“方才见孙兄练剑,心驰神动。我这位护卫卞祥,也惯使长枪,走的是沙场陷阵的路子。不知二位可否切磋几招,让我等开开眼界?”
柴进最爱热闹,立刻附和。孙安早觉卞祥不凡,闻言战意升腾,看向卞祥。卞祥则望向赵越,见赵越微微颔首,便抱拳沉声道:“请孙兄指点。”
演武场上,二人对峙。
孙安双剑倒提,剑尖触地,卞祥长矛斜指,稳如山岳。
“请!”
“请!”
声落,人动!
孙安第一步踏出,青石板地面竟微微一沉。
他身形看似不如卞祥灵动,但一步跨出便是丈余,双剑一左一右,毫无花哨地平推而来!
卞祥瞳孔一缩,深知不可硬接其锋。
长矛毒龙般点出,并非直刺,而是疾速点击在左侧剑身三分之处,意图点偏其力道。
同时身形侧滑,问不容发地从双剑夹缝中闪过。
“铛——!”
矛尖与剑身相交,竟爆出一溜火花!
卞祥只觉矛杆传来一股汹涌巨力,震得手臂微麻。
他心下骇然:好强的膂力!这双剑怕有百斤之重,在他手中竟似灯草!
孙安也“咦”了一声,双剑顺势一绞,如黑龙摆尾,拦腰横斩!
变招之快,与那沉重兵器截然相反。
卞祥长矛回旋,舞起一片乌光,“铛铛”连响,堪堪挡住这连绵不绝的沉重斩击。
赵越看得心驰神摇,这就是能与卢俊义卢师兄大战一百回合不分胜负的“屠龙手”!这就是曾阵前力敌梁山五虎将之一“霹雳火”秦明五六十合,令卢师兄都感叹“只可智取,不可力敌”的猛将!
转眼二十招过去,孙安忽地一声暴喝,双剑招式再变,不再是纯粹的劈砍,剑光陡然绵密,竟使出了一套精妙剑法,虚实相生,将卞祥周身要害笼罩。
卞祥凛然不惧,长矛化作千百点寒星,以攻对攻!
眼看局势愈发凶险,赵越陡然出声:“住手!”
场中两人闻声,硬生生收住势。
孙安双剑停在卞祥肋前半尺,卞祥矛尖亦点在孙安肩前寸许。
凝滞片刻,二人同时撤回兵器,眼中俱是惺惺相惜之色。
“卞兄好功夫!”孙安由衷赞道。
他自恃勇力,罕逢敌手,今日竟在力道上未占明显上风,这卞祥绝对是他生平所遇最强对手之一。
“孙兄双剑,刚柔并济,神力惊人,卞某佩服!”卞祥也难得露出笑意,心中已将孙安列为与卢俊义同等级的可怕对手。
柴进这才从震撼中回过神,大声喝彩:“真乃龙争虎斗!当浮三大白!”
重回席间,气氛热烈许多。
孙安对赵越态度明显有所不同,能得卞祥这等豪杰效死,其主又岂是凡人?
赵越趁机问道:“孙兄如此英雄,为何蛰居沧州?岂不辜负了这身擎天架海的本事?”
孙安闻言,笑容渐淡,饮尽杯中酒,叹道:“不瞒赵公子,孙某本是泾原人,因故流落江湖。蒙柴大官人高义收留,得一栖身之所,已属万幸。这世道……呵呵。”
笑声中满是落寞与不甘。
柴进与赵越对视一眼,微微点头。
柴进便笑道:“孙兄,你可知赵兄真正身份?”
孙安一怔。
“哈哈哈哈!这位就是你这几日,时常提起,心心念念的那位!”
孙安浑身巨震,豁然起身,虎目圆瞪:“你......你就是......小孟尝!安定郡王,赵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