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他叹了一口气:“沙书记,田书记,以后让纪委和检察院的人手脚麻利点吧。”
“海子在医院,需要人照顾,我先走了。”转身走了。
脚步很慢,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稳。
像一座移动的山。
会议室里,安静得可怕。
所有人都看着陈岩石的背影,看着他消失在走廊尽头。
然后,沙瑞金缓缓站起来。
他看了祁同伟一眼,又看了高育良一眼,一句话没说,转身走了。
脚步很快,像在逃离什么。
田国富跟在他后面,脚步急促,像逃一样。
会议室里,只剩下高育良和祁同伟。
高育良慢悠悠地站起来,走到祁同伟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今天这仗,打赢了。”
祁同伟看着高育良,眼神里有感激,也有更深的东西:
“老师,您今天说的那些话……”
“怎么样?”高育良笑了。
“我录了音。”祁同伟说。
高育良一愣。
随即,他笑得更深了,那笑容里有赞许,也有欣慰:
“你倒是比我狠。留好了,以后有用。”
“老师教的,”祁同伟说,“每步留证据。”
高育良点点头,没再说话。
两人并肩走出会议室。
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他们的脚步声在回荡。
“沙瑞金不会就这么算了的。”高育良忽然说。
“我知道。”祁同伟说,“但他手里,还有什么牌?”
高育良停下脚步,看着祁同伟:
“他还可以再利用陈老。”
祁同伟皱眉:“陈老今天不是帮我们说话了吗?”
“帮我们说话,不等于站我们这边。”高育良缓缓说,“陈岩石这个人,只站道理,不站人。今天他帮我们,是因为我们占理。明天沙瑞金哪怕是占着一点理,他就会帮沙瑞金。”
“而且,今天会议上,陈岩石潜意识是想帮沙瑞金说话的,但问题是咱们程序合规合理,陈老即便和沙瑞金有旧情,但是这个人骨子里死认理,不是帮我们,是没办法。”
他顿了顿:
“而且,陈岩石的儿子还躺在医院里。这件事,沙瑞金一定会利用。”
祁同伟沉默了。
他想起陈海,那个躺在重症监护室里,生死未卜的检察官。
如果沙瑞金拿陈海做文章……
“老师,”祁同伟说,“陈海的车祸,真的只是意外吗?”
高育良看了他一眼,眼神深邃:
“是不是意外,不重要。重要的是,谁能让它‘不是意外’。”
说完,他转身走了。
留下祁同伟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走廊里。
晚上八点,省委书记办公室。
沙瑞金把门摔上,反锁。
然后,他一拳砸在桌面上。
“砰!”
实木桌面发出沉闷的响声,茶杯震得跳起来,茶水泼了一桌。
他站在窗前,看着外面漆黑的夜色,胸口剧烈起伏。
今天这场“非正式会议”,他输了。
输给了高育良的锋芒,输给了祁同伟的底气。
更重要的是,他输给了自己人的无能。
田国富太慢,太软,太……没用。
真是个猪队友。
“高育良……祁同伟……”沙瑞金对着空房间低声说,声音因为愤怒而颤抖,“你们师徒联手,就能把省委书记架空了吗?”
但这话说出口,连他自己都觉得无力。
因为今天,他确实被架空了。
在陈岩石面前,在高育良面前,在祁同伟面前,他这个省委书记,像个笑话。
电话响了。
是田国富。
沙瑞金深吸一口气,接起来。
“沙书记,”田国富的声音很疲惫,“今天的事……传出去会很难看。”
“传就传吧。”沙瑞金的声音很冷,“我还有一张牌。”
“什么牌?”
沙瑞金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缓缓开口:
“陈岩石今天虽然走了,但他的意思很明白,他希望政法系统‘高效办事’。
下一阶段,我就用他的原话,要求政法系统所有案件必须‘快办快结’。速度要快,效率要高,三个月内清空所有积压案件。”
田国富愣了一下:“您要逼他们犯错?”
“对。”沙瑞金的声音里,透出一股狠劲,“逼他们犯错。办案快了,就容易出错。程序快了,就容易有漏洞。证据快了,就容易不扎实。”
他顿了顿:
“只要他们出错,我们就有机会。一次不行就两次,两次不行就三次。总有一次,能抓住他们的把柄。”
电话那头,田国富沉默了。
几秒钟后,他说:“我明白了。”
电话挂断。
沙瑞金放下手机,重新看向窗外。
窗外,汉东的夜景璀璨如星。
但在他眼里,这些灯火,都成了棋盘上的棋子。
而他,要下一盘大棋。
一盘,让所有人都出错的棋。
同一时间,军区办公室。
祁同伟坐在办公桌后,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程度站在他对面,脸色凝重。
“政委,”程度说,“沙瑞金今天会后,开始推动‘政法系统案件快办快结’的要求。时间是三个月内清空所有积压案件。文件已经下发到各市了。”
祁同伟看完文件,递给旁边的高育良。
高育良戴上老花镜,仔细看了一遍,然后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
“老师,”祁同伟说,“他逼我们犯错。”
高育良笑了。
那笑容很淡,但眼睛里全是深意。
“他逼我们犯错,”高育良缓缓说,“我们就必须犯错吗?”
祁同伟一愣。
“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高育良站起来,走到窗前,“他要求快办快结,我们就办得又快又合规。快,但不乱。快,但不出错。”
他转过身,看着祁同伟:
“让他所有的算盘,都落在空处。”
祁同伟的眼睛亮了。
“好。”他说,“那就快。”
他拿起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
“通知下去,从今天起,所有案件,提速百分之五十。但程序,一步不能少。证据,一份不能缺。谁出错,谁负责。”
电话挂断。
祁同伟看着高育良,两人相视一笑。
那笑容里,有默契,有算计,也有,
必胜的决心。
窗外,夜色深沉。
汉东的棋局,进入了最凶险的中盘。
而真正的对决,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