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达康不敢想。
散会后
常委们陆续离开会议室。
孙连城在外面抽烟。
等着张树立出来后。
两个人打了个招呼,然后边走边说。
“张书记,”孙连城小声说,“李书记今天……有点反常啊。”
“怎么反常?”张树立问。
“他居然承认自己有责任。”孙连城说,“这不像他。”
张树立苦笑:“他不是承认自己有责任,他是想把责任分摊给我们。你听不出来吗?他说他有责任,紧接着就说我们也有责任。这是典型的甩锅技巧——先认个小错,然后把大错推给别人。”
孙连城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
“不过,”张树立叹了口气,“他说得也没错。丁义珍的问题,我们确实有责任。我是纪委书记,没及时发现、及时处理,是失职。你是副市长,没起到监督作用,也是失职。”
“那我们怎么办?”孙连城问。
“怎么办?”张树立看着走廊尽头李达康办公室的门,“按他说的办呗。外紧内松,既要查,又不能影响Gdp。既要配合省里,又要保护林城的利益。这活儿,不好干啊。”
两人相视苦笑,各自离开。
办公室里,李达康站在窗前,看着楼下的车水马龙。
他知道,刚才在常委会上,自己的表现并不完美。
太急躁了,太情绪化了。
但这也不能怪他。
丁义珍的事,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
他原本以为,丁义珍只是有点小毛病,贪点小钱,没想到问题这么严重,严重到惊动了中纪委,严重到可能把他拖下水。
“不能让他拖我下水。”李达康喃喃自语。
晚上,孙连城来到李达康的办公室。
“李书记,审计工作已经开始了。”孙连城说,“但……情况不太乐观。”
“怎么不乐观?”李达康问。
“丁义珍经手的项目,问题很多。”孙连城拿出一份初步报告,“光明峰项目,土地出让价格明显低于市场价;地铁三号线项目,招标过程存在违规;还有几个旧城改造项目,拆迁补偿款存在严重问题……”
李达康翻看着报告,越看脸色越难看。
“这些问题,你们之前不知道吗?”他问。
“知道一些,但……”孙连城欲言又止。
“但什么?”
“但丁义珍每次都说,这是为了招商引资,为了经济发展,为了林城的未来。”孙连城说。
“而且,这些项目确实推动了林城的发展,Gdp上去了,就业增加了,城市面貌改善了。所以……所以大家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李达康沉默了。
是啊,为了经济发展,为了Gdp,为了政绩。
这些理由,他太熟悉了。
他自己也经常用这些理由,为一些“特事特办”的项目开绿灯。
现在想想,那些“特事特办”里,有多少是合理的,有多少是违规的?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丁义珍的问题,可能只是冰山一角。
冰山下面,还有多少问题?
“连城,”李达康抬起头,“你说实话,林城的干部,像丁义珍这样的,还有多少?”
孙连城犹豫了很久,才缓缓开口:“李书记,我不敢说还有多少。但我敢说,如果认真查,问题不会少。”
李达康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
窗外,夜色深沉。
林城的灯火,依然璀璨。
但李达康知道,在这璀璨的灯火下,有多少暗流在涌动。
丁义珍的案子,只是一个开始。
更大的风暴,还在后面。
“连城,”他睁开眼睛,“继续审计,发现问题,及时整改。记住,要稳,不能乱。林城的发展,不能停。”
“是。”
孙连城离开后,李达康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城市。
这座他一手打造的城市,这座他倾注了无数心血的城市。
现在,却因为一个人,而陷入了危机。
“真是山雨欲来风满楼啊!”他喃喃自语。
窗外,起风了。
汉东省检察院。
侯亮平和陈海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办公室,两人脸色都很难看。
“砰!”
侯亮平一脚踹在椅子上,椅子滑出去老远,撞在墙上发出巨响。
“汇报!汇报!就知道汇报!”侯亮平的声音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回荡,“现在好了,人汇报没了!”
陈海靠在墙上,低着头不说话。
“陈海,你说话啊!”侯亮平转身盯着他,“当时在机场,如果我们直接把人带走,会有这么多事吗?丁义珍会跑吗?会落到祁同伟手里吗?”
陈海抬起头,眼中布满血丝:“亮平,这也没办法,谁让是祁同伟的人率先找到丁义珍的。”
“没办法?”侯亮平冷笑,“那现在呢?人跑了,又被祁同伟抓走了,送到公安厅去了。你觉得,程度会怎么审丁义珍?会像我们一样讲程序、讲证据吗?”
陈海沉默了。
他知道侯亮平说得对。
程度是祁同伟的人,祁同伟是什么人,大家都清楚。
丁义珍落到程度手里,会说出什么,会咬出谁,都不好说。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陈海叹了口气,“人已经跑了,已经被抓走了。我们现在要做的,是向高书记汇报,向沙书记汇报,向中纪委汇报。”
“汇报?”侯亮平又踢了一脚椅子,“除了汇报,你还会什么?陈海,你是反贪局局长!是抓贪官的!不是写报告的!”
“侯亮平!”陈海也火了,“你冲我发什么火?当时在机场,是你同意等手续的!是你同意让公安厅的人一起看管的!现在出了事,你把责任都推给我?”
侯亮平愣住了。
是啊,当时在机场,是他同意等手续的,是他同意让公安厅的人一起看管的。
如果他坚持,如果他强硬一点,也许丁义珍就不会跑,就不会落到祁同伟手里。
可是,他能坚持吗?他能强硬吗?
没有手续,强行抓一个副市长,后果是什么?
侯亮平不知道。
他只知道,现在的结果,不是他想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