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等他们好奇，李达康紧接着又说：
“我是有责任，你们有没有责任啊？”
他看向张树立：“尤其是你张树立，为什么不提醒我啊？你怎么不提醒我？”
张树立和孙连城又对视一眼，纷纷苦笑。
看来李达康还是这样，出了事就找下属背锅。
“李书记，我不是没反映过丁义珍的问题。”张树立说，“丁义珍的问题，是和一些投资商的不正当交往……”
“不正当交往？”李达康打断他，“你们纪委能拿得出铁证如山的事实证据来吗？你要说什么？你给我说。”
张树立不说话了。
他能说什么？
说丁义珍和投资商一起吃饭？说丁义珍收了投资商的烟酒？说丁义珍的儿子在美国留学？
这些算证据吗？
在官场上，这些都不算证据。
没有银行流水，没有房产证明，没有录音录像，就不算证据。
“说啊！”李达康指着张树立，“你给我说话！”
张树立闭上嘴，过了很久才说：“李书记，我都听您的，您怎么说，我怎么做。”
李达康脸上露出一副“这还差不多”的表情。
“张树立，纪委书记，失职，你有严重的失职。”李达康开始定性。
张树立低下头：“是，我失职。”
“一个副市长，被组织上调查要带走，组织上和省里都惊动了，一个班子的市纪委书记居然毫不知情，要说失职，也确实说得过去。”李达康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说给所有人听。
然后他转向孙连城：“孙连城，副市长，你也失职。”
孙连城懵了：“我怎么失职了？我又不是纪委的。”
“你也是副市长，丁义珍也是副市长，你被提拔为副市长的时间还早，难道你对丁义珍没有引领监督作用吗？”李达康盯着他。
“你们都是副市长，平时开会、工作，你就没发现丁义珍有问题？你就没提醒过他？你就没向组织反映过？”
孙连城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知道，这个时候说什么都是错。
“是是是，李书记您说的对。”孙连城只能点头。
李达康满意了。
他重新点燃一支烟，深吸一口，吐出烟雾。
烟雾在会议室里缭绕，像一层纱，遮住了每个人的表情。
“树立啊，”李达康的语气又缓和了，“你们纪检工作，要外紧内松。该查的要查，该管的要管，但不能把开发商投资商吓跑了。这样会影响我们林城的Gdp的。”
张树立连忙点头：“是是是，李书记您说的对，绝对不能让八年前的事情重演了。”
“对。”李达康说，“人不能让一个坎同时绊倒两次。”
会议室里的人都明白“八年前”指的是什么。
八年前，林城开发区爆发一起贪污案。
当时的市建委查得太严，吓跑了一群投资商和开发商。
这导致林城Gdp一落千丈，严重影响了李达康的政绩。
其实当年说不好，如果当年没出那档子事，李达康说不准就已经晋升了。
李达康也不会脾气那么急躁，更不会闹出领导班子不团结的问题。
这件事，是李达康心里永远的痛。
也是林城官场人人皆知的“教训”。
“李书记，”孙连城小心翼翼地开口，“现在当务之急，是稳住局面。丁义珍虽然被抓了，但他负责的那些项目不能停。我建议，立即成立工作专班，接管丁义珍原来负责的所有工作，确保项目正常推进。”
李达康看了孙连城一眼，点点头：“连城同志说得对。张树立，你牵头，纪委、审计、财政、发改几个部门联合，立即对丁义珍经手的所有项目进行审计。发现问题，及时整改。”
“是。”张树立连忙点头。
“还有，”李达康继续说，“丁义珍的问题，要举一反三。纪委要对全市处级以上干部进行一次全面排查，特别是那些掌握实权、负责重大项目的干部。发现问题，及时处理，绝不姑息。”
“明白。”
“连城同志，”李达康看向孙连城，“你暂时接管丁义珍的工作。记住，要稳，不能乱。那些企业、那些项目，一个都不能停。林城的经济发展，不能因为一个人而受到影响。”
“李书记放心，我一定全力以赴。”孙连城说。
李达康摆摆手：“散会吧。张树立留下。”
常委们陆续离开，会议室里只剩下李达康和张树立。
“树立，”李达康的语气缓和了一些，“刚才我态度不好，你别往心里去。”
“李书记，我理解。”张树立说，“出了这么大的事，您压力大。”
李达康叹了口气：“压力大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树立，你说实话，丁义珍的问题，你们纪委真的一点都没察觉？”
张树立犹豫了一下：“李书记，说实话，我们接到过一些举报，也调查过。但……每次调查都遇到阻力。”
“阻力？什么阻力？”
“丁义珍是您提拔的干部，又是副市长，我们调查的时候，很多人不愿意配合。”张树立说，“而且，有些举报材料，查着查着就断了线索。我们怀疑……有人在背后运作。”
李达康的脸色沉了下来。
有人在背后操作？
是谁？
丁义珍自己？
还是……更高层的人？
“李书记，”张树立压低声音，“有句话我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说。”
“丁义珍的问题，可能不止他一个人。”张树立说，“我们之前调查的时候，发现他和一些省里的干部走得很近。特别是……公安厅那边。”
“公安厅？”李达康皱眉，“程度？”
“不止程度。”张树立说，“还有……祁同伟。”
李达康的心沉了下去。
祁同伟。
这个名字，像一块石头，压在他的心上。
如果丁义珍和祁同伟有牵连，那事情就复杂了。
祁同伟是省军区政委，是赵立春的人。
丁义珍落在祁同伟手里，会说出什么？
会牵连到谁？
林城市的干部会不会又倒下一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