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东省政府，省长办公室。
沙瑞金坐在办公桌前，面前摊开着三份厚厚的材料。
第一份，是侯亮平整理的《汉东油气集团利益输送案完整证据链》，五百多页。
详细记录了五千万资金如何通过三家子公司、八家供应商，最终流入公安系统干部口袋的全过程。
第二份，是侯亮平整理的《阻碍办案实录》，三百多页。
详细记录了公安厅、银行、房产局等部门如何层层设卡，阻挠大案一处办案的每一个细节。
第三份，是侯亮平绘制的《汉东干部利益关联图谱》，两百多页。
用复杂的线条将汉东政法系统、国企系统、金融系统的关键人物全部连在一起，清晰展示了汉东官场盘根错节的关系网。
沙瑞金一页一页地翻看，脸色越来越凝重。
他早就知道汉东有问题，但没想到问题这么严重，这么系统，这么触目惊心。
这已经不是个别干部的腐败问题，而是整个系统的塌方式腐败。
从基层到高层，从政法到国企，从金融到房产，形成了一个完整的利益输送链条。
而这个链条的核心，就是赵立春。
沙瑞金合上材料，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省委大院的梧桐树在秋风中摇曳，落叶纷飞。
他的心中，却是一片冰冷。
汉东的问题，比他想象的更严重。
严重到，不动大手术，已经无法根治。
但动大手术，就要触及核心，就要触碰赵立春。
赵立春在汉东经营几十年，门生故吏遍布，关系网盘根错节。
动他，就是动整个汉东官场。
牵一发而动全身。
沙瑞金深吸一口气，回到办公桌前。
他打开抽屉，拿出另一份材料。
这是他数月来基层调研走访的记录，详细记录了汉东各地存在的问题：
国企亏损、国有资产流失、信访积压、干部作风……
这些记录，加上侯亮平的三份材料，构成了一份完整的报告。
一份足以震动上面的报告。
沙瑞金拿起笔，开始写报告的摘要。
“关于汉东省存在系统性腐败问题及干部队伍建设情况的报告”
他写得很慢，很认真。
每一个字，都经过深思熟虑。
每一个数据，都反复核对。
他要确保这份报告，准确、客观、有力。
三天后，报告完成。
沙瑞金亲自审阅了三遍，确认无误后，让秘书用绝密件的形式，直送上面。
报告的核心内容，主要有两点：
第一，赵立春长期培植汉大帮、秘书帮，干部提拔依附利益输送。
报告详细列举了赵立春在汉东几十年，如何通过汉东大学校友会、秘书帮等渠道，培植亲信，安插干部，形成了一个庞大的利益集团。
这个集团的核心是赵立春，外围是祁同伟、高育良、程度、刘新建等人。
再外围是各级各部门的干部。
在这个集团里，干部的提拔不看能力，看关系；不看政绩，看站队。
利益输送，是这个集团维持运转的润滑剂。
汉东油气集团的案子，就是这个集团的缩影。
第二，区县、市直、省属国企大面积塌方式腐败，基层民怨积压。
报告列举了大量案例：林城的信访问题长期得不到解决，根源在于当地干部与开发商勾结，侵吞拆迁款；
京州市光明区的棚户区改造，存在严重的利益输送；
汉东钢铁集团、汉东能源公司等省属国企，亏损严重，但高管薪酬居高不下……
这些案例的背后，都是同一个问题：腐败。
系统性、塌方式的腐败。
报告最后写道：
“汉东的问题，不是个别现象，而是系统性问题。不从根本上解决，汉东的发展将受到严重制约，党和政府的形象将受到严重损害。建议上面高度重视，采取果断措施。”
报告送到上面后，引起了高度重视。
三天后，一个由中纪委、中组部、审计署组成的联合调查组，悄然抵达汉东。
他们没有通知汉东省委省政府，没有入住省委招待所，而是以普通游客的身份，分散入住几家酒店。
调查组的组长姓陈，是中纪委的一位老同志，经验丰富，作风硬朗。
副组长姓王，是中组部的干部，熟悉人事工作。
还有几位审计专家，负责查账。
调查组在汉东待了半个月。
他们走访了林城、京州、汉东油气集团、汉东钢铁集团等地。
他们调阅了大量的文件、账目、卷宗。
他们约谈了上百名干部、群众、企业负责人。
半个月后，调查组离开汉东，返回北京。
带走的，是厚厚的调查材料，和一颗沉重的心。
北京，ZN海。
一份关于汉东问题的调查报告，摆在了上面领导的案头。
报告确认了沙瑞金反映的所有问题：
赵立春疑似培植汉大帮、秘书帮，干部提拔依附利益输送；
汉东存在系统性、塌方式腐败；基层民怨积压……
问题很严重，必须解决。
但怎么解决？
直接就地查办赵立春？
赵立春是省委书记，正部级干部，在汉东经营几十年，根基深厚。
况且现在没有确切证据。
赵立春对汉东的经济发展，贡献非常大。
如果直接查办，必然会引起汉东官场的剧烈震荡，甚至可能引发群体性事件。
汉东是经济大省，一旦动荡，不仅影响汉东的发展，还会波及全国。
不调整一把手？
不调整赵立春，反腐工作根本无法推进。
赵立春是汉东腐败问题的总根子，他调离汉东，下面的问题就解决不了。
上面的权威也会受损。
两难。
真正的两难。
汉东省委书记办公室。
赵立春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脸色阴沉。
他已经得到了消息。
上面调查组来汉东了，沙瑞金给上面打报告了。
虽然调查组没有找他谈话，但他知道，自己已经进入了上面的视线。
“书记，现在怎么办？”秘书小心翼翼地问。
赵立春没有回答。
怎么办？
该怎么办？
会怎么办？
又能怎么办？
他也不知道。
难道赵家的船，真的要沉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