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重要的是，常务副省长是省长的第一顺位接班人。
只要在这个位置上干出成绩，下一步就是省长。
而沙瑞金，有可能还是在汉东。
五年，顶多五年，沙瑞金就会升任省委书记。
到时候，汉东局势可就复杂了。
“老师，”祁同伟缓缓开口，“您觉得，我应该怎么做？”
高育良看着自己的学生，眼中闪过一丝欣慰。
祁同伟没有因为好消息而得意忘形，也没有因为坏消息而惊慌失措。
他依然保持着冷静，依然在思考对策。
这才是成大事者该有的样子。
“两条路。”高育良竖起两根手指。
“第一，低调隐忍。沙瑞金初来乍到，肯定会烧三把火。这时候，谁冒头谁倒霉。你要做的就是低调，再低调，不要给他任何把柄。”
“第二，”他放下第一根手指。
“积极靠拢。沙瑞金在汉东没有根基，他需要本地干部的支持。你是常务副省长，又是公安厅长，手握实权。如果你主动向他靠拢，他未必会拒绝。”
祁同伟点头：“我明白。”
“但你要记住，”高育良加重语气，“靠拢不等于投靠。你是赵书记的人，这一点不能变。你要做的，是在保持自身立场的前提下，和沙瑞金建立一种……工作上的合作关系。”
“维护住团结，很重要啊。”
“我懂了。”祁同伟说，“既不能得罪沙瑞金，也不能背叛赵书记。”
“对。”高育良点头，“这是一场走钢丝的游戏，稍有不慎，就会粉身碎骨。但如果你走好了，前途无量。”
离开高育良的办公室，祁同伟没有立刻回公安厅，而是让司机把车开到了江边。
他需要一个人静一静。
冬日的江风很冷，吹在脸上像刀割一样。
但祁同伟却觉得，这种冷冽能让他保持清醒。
他站在江堤上，看着滚滚东去的江水，心中思绪翻涌。
高育良透露的消息，让他既兴奋又警惕。
兴奋的是，常务副省长的位置唾手可得。
警惕的是，沙瑞金的到来将带来巨大的变数。
但最终，他还是倾向于相信，利好会落地。
因为赵立春的举荐，刘同尘的支持，都是实实在在的。
尤其是刘同尘……
祁同伟开始复盘这位省长多年来对自己的扶持逻辑。
刘同尘，汉东省长，一个在官场上以“好好先生”着称的人物。不站队，不表态，不争不抢，只是埋头做自己的工作。
这样的人，为什么会支持他祁同伟？
祁同伟仔细回忆着和刘同尘打交道的点点滴滴。
第一次见面，是在他刚当上公安厅长的时候。
刘同尘来公安厅调研，对他的工作给予了高度肯定。
第二次，是在他破获一起重大涉黑案件后，刘同尘亲自批示表扬。
第三次，是在他推动公安系统改革时，刘同尘在省委常委会上投了赞成票。
这些支持，看似平常，但细想起来，却意味深长。
当年他破格提拔副省长，便是省委一把手提名、省长刘同尘大力举荐，一、二把手同时发力，才让他在一众竞争者中稳稳上位，坐稳副省长席位。
刘同尘不支持赵立春，不支持高育良，不支持任何派系。
但他支持祁同伟。
为什么？
祁同伟思考了很久，终于想明白了。
因为刘同尘看中的，不是他祁同伟背后的派系，而是他祁同伟这个人。
刘同尘需要一个能干实事的人，一个能推动汉东发展的人。
而祁同伟，恰好就是这个人。
在公安系统，他扫黑除恶，整顿治安，推动改革，成绩有目共睹。
在地方治理，他在林城当市委书记时，经济发展，民生改善，政绩突出。
这样的人，刘同尘没有理由不支持。
而祁同伟，就是最合适的人选。
年轻，有能力，有魄力，而且……重情重义、懂得感恩。
祁同伟相信，刘同尘支持他，不仅仅是因为赵立春的举荐，更是因为他自己的判断和选择。
外界皆传刘同尘性情温和、行事中庸、不结派系、不搞争斗，是典型的“老好人”省长。
但祁同伟此刻彻底看透：刘同尘的中庸，不是无能，而是通透。
此人平日里事事退让、低调稳妥，可在关键人事、关键布局、关键晋升上，从来都有自己的主见与算盘。
祁同伟恍然醒悟：自己之所以能一路破格进阶、步步领先，除去自身拼命隐忍、不择手段之外，更多是顶层派系博弈、各方势力互相借力的结果。
沙瑞金将至，汉东变局在即，而自己的常务副省长晋升，正是旧派系在落幕之前，给自己铺好的最后一步台阶。
“刘省长……”祁同伟喃喃自语，“谢谢。”
江风吹得更急了。
祁同伟裹紧大衣，转身走向停在路边的车。
上车前，他最后看了一眼滚滚江水。
江水东去，不舍昼夜。
就像时间，就像仕途，永远向前，永不停歇。
祁同伟心想：沙瑞金，来吧，老子恭候多时了。
随后上了车，回到公安厅里，照常工作，然后等待沙瑞金的到来。
……
时间转眼，来到了正月初八。
汉东省城京州。
省委大院。
门口挂起了“热烈欢迎沙瑞金同志来汉东工作”的横幅。
虽然天气依然寒冷，但省委大院里却弥漫着一种不同寻常的气氛。
上午九点，一辆黑色奥迪缓缓驶入省委大院。
车门打开，一个身材高大、面容严肃的中年男人走下车。
他穿着一身深灰色行政夹克，白衬衫，深蓝色领带，整个人显得干练而沉稳。
这就是沙瑞金。
新任汉东省委副书记、省长。
赵立春、高育良、祁同伟等省委领导早已等候在办公楼前。
看到沙瑞金下车，赵立春率先走上前，伸出手。
“瑞金同志，欢迎来汉东工作。”
“赵书记好。”沙瑞金握住赵立春的手，声音洪亮有力，“今后还请您多多指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