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注意舆论生事。”第四根手指,“现在的媒体越来越发达,一个负面新闻就可能毁掉一个人的政治生命。你要管好身边人,管好亲属,绝不能让他们打着你的旗号行事。警惕被身边的人拉下水。”
说完这四点,苏振华停顿了一下,让女婿消化这些信息。
然后,他缓缓说出最后一句:“最重要的是,要密切关注政局变动。明年是换届年,上面的格局可能会有调整。任何一个微小的变动,都可能影响到你的人事安排。”
祁同伟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岳父的这番话,像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让他彻底清醒了。
是啊,官场从来都没有一帆风顺。
盛极必衰,乐极生悲,这才是常态。
除却个人能力、政治资源之外,有的时候时运和机遇的不确定性也起着很重要的作用。
大上位者,似乎都有某种天命在身。
他想起前世,自己也曾一度风光无限,公安厅长,看似前程似锦。
可转眼间,一切都化为泡影。
这一世,他改变了太多,但也面临着新的挑战。
看似稳稳到手的提拔,实则暗藏无数变数与风险。
“爸,我明白了。”祁同伟的声音有些沙哑,“我会小心的。”
苏振华看着女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有担忧,有期待,也有几分不易察觉的欣慰。
这个从农村走出来的年轻人,这个他一手培养起来的女婿,如今已经走到了这一步。
但前路,依然荆棘密布。
“明白就好。”苏振华终于坐回椅子上,语气缓和了一些,“同伟,你要记住,官场如战场。胜利者通吃,失败者一无所有。在这个节骨眼上,任何一点大意,都可能让你前功尽弃。”
祁同伟重重地点头:“我会牢记您的教诲。”
书房里的气氛稍微松弛了一些。
苏振华重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已经凉了的茶。
“明天的安排,我已经想好了。”他说。
祁同伟抬起头,等待下文。
“早上九点,我带你去军区大院。”苏振华说,“面见老总长赵蒙生,以及你的恩师赵明德。”
祁同伟心头一震。
赵蒙生,原总参谋部总参谋长,前几年又进了一步,在军界的影响力更加巨大。
赵明德,祁同伟在军校时的恩师。
这两位老人,都是能够影响汉东乃至更高层面局势的重量级人物。
“三方碰头,”苏振华缓缓说道,“聊聊明年汉东整体局势与人事布局。”
他的目光变得深邃:“你的提拔,不是一个人的事,是整个派系的事。必须让所有人都动起来,形成合力,才能确保万无一失。”
祁同伟深吸一口气:“爸,需要我准备什么吗?”
“准备你的思路,准备你的方案。”苏振华说,“见了两位老首长,不能光听不说。你要清晰地表达你的想法,你的规划,让老人家看到,你值得他们全力支持。”
“是,我明白了。”
谈话结束时,已经是深夜十一点半。
祁同伟从书房出来,感觉像是经历了一场高强度的大脑风暴。兴奋,紧张,警惕,期待……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他的心情异常复杂。
苏婉清还在客厅等他,手里拿着一本书,但显然没有看进去。
“谈完了?”她放下书,关切地问。
“嗯。”祁同伟在妻子身边坐下,握住她的手。
“爸说什么了?你的脸色……好像不太好。”
祁同伟苦笑:“爸给我泼了一盆冷水。”
他把岳父的话,简单跟妻子说了一遍。
苏婉清听完,沉默了很久。
“爸说得对,”她轻声说,“越是关键的时候,越要小心。同伟,你一定要记住爸的话。”
“我会的。”祁同伟说,“只是……感觉压力有点大。”
苏婉清靠在丈夫肩上:“不管怎么样,我和景升都会支持你。”
这句话,让祁同伟的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是啊,不管前路多么艰难,他都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他有家人,有支持他的人,有愿意为他奔走的老首长。
这就够了。
“睡吧,”苏婉清轻声说,“明天还要早起。”
“好。”
两人回到卧室。
祁同伟躺在床上,却久久无法入睡。
他望着天花板,脑海中反复回响着岳父的话。
“越是即将升迁的关键节点,越要低调谨慎……”
“提防群众里面有坏人……”
“警惕上层制衡、对手发难、舆论生事、政局变动……”
每一句话,都像是一记警钟,敲在他的心上。
这一夜,祁同伟失眠了。
但他知道,从明天开始,他将踏上一条更加艰难,也更加重要的道路。
一条通向权力巅峰,但也布满陷阱的道路。
他必须步步为营,如履薄冰。
因为这一次,他输不起。
第二天,上午九点,北京某军区大院。
这是一处不对外界开放的区域,红砖墙围起了一片宁静的天地。
院内绿树成荫,道路整洁。
几栋苏式风格的小楼散布其间,透着一种与世隔绝的肃穆。
祁同伟跟在苏振华身后,穿过一条两旁栽满松柏的林荫道。他的脚步沉稳,但心中却有些紧张。
今天要见的两个人,都是能够影响汉东乃至更高层面局势的重量级人物。
赵蒙生,原总参谋部总参谋长,赵家的定海神针。
在军界的影响力依然巨大,一句话就能让很多人动起来。
赵明德,现任国防大学副校长,祁同伟在军校时的恩师。
这位老将军不仅学术造诣深厚,更是在军学界桃李满天下,门生遍布全军。
再加上苏振华,现任总参谋部总参谋长,苏家的核心人物。
这三人聚在一起,足以决定很多事情。
“到了。”
苏振华在一栋不起眼的小楼前停下脚步。
小楼外观朴素,甚至有些陈旧,但门口的警卫却站得笔直,眼神锐利。
看到苏振华,警卫立正敬礼,没有多余的动作。
推开门,里面是一个不大的客厅,陈设简单,但处处透着军人的严谨。
沙发是旧的,茶几是旧的,连墙上的挂钟都是那种老式的机械钟。
但坐在沙发上等待的两个人,却让这个简陋的客厅显得格外庄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