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里,李达康介绍了金山县的基本情况,重点提到了老矿区开发遇到的困难:“……征地补偿谈不拢,村民要价太高;环保评估卡在省里;安全生产许可证也迟迟批不下来。几家企业急得跳脚,可县里协调了小半年,硬是推不动。而且还时不时的有人闹事。”
随后通行的邢副营长问道:“为什么不派公安部门的人来呢?”
李达康笑了笑,然后说:“邢副营长,你有所不知啊。这地方上不比部队,关系复杂,盘根错节,蛇鼠一窝啊。”
随后意味深长的笑着,有些话不用说的太明白。
邢副营长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然后,李达康看向祁同伟,语气诚恳:“祁营长,这次演习放在老矿区附近,就是想借部队的声势,给那些扯皮的人看看,县委县政府推动开发的决心是坚定的!”
祁同伟听明白了。
李达康这是要借部队的“虎皮”,震慑那些阻挠开发的势力。
“李书记放心,”祁同伟表态,“演习一定按计划进行。我们合成营也会全力配合地方工作。”
“好!太好了!”李达康一拍桌子,“有部队支持,我这心里就有底了!”
演习定在三天后。
演习当天,天刚蒙蒙亮,五百多名官兵就进入了预定阵地。
县委县政府组织了各乡镇干部、企业代表、村民代表前来观摩。
当看到部队整齐的队列、精良的装备、高昂的士气时,不少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乖乖,这就是正规军啊……”
“你看那些兵,一个个跟小老虎似的!”
“听说这个祁营长在岩台山剿毒,把毒贩老窝都端了……”
议论声中,李达康站在观摩台上,腰板挺得笔直。
上午八点,观摩台上坐满了人。
李达康特意把几个最难缠的角色安排在身边。
东边坐着矿业公司老板王总。
西边是带头闹补偿的村支书老陈。
后排还有环保局那位总爱挑刺的副局长。
“李书记,这么大阵仗啊?”王总擦着额头的汗,故作轻松。
“军地联合演习,一年一度的常规工作。”李达康眼皮都没抬,语气平淡,“王总好好看,咱们县里做事,向来是雷声大,雨点也大。”
话音刚落,
“砰!砰!砰!”
三发红色信号弹撕裂天空。
“杀,”
一百个声音从三个方向同时爆发!
尖刀连如三把淬火钢刀,从陡坡、断崖、密林三个绝地同时突入!
攀岩绳索甩出,人影如猿猴般飞荡;爆破组精准炸开模拟工事,烟雾未散突击组已杀入核心阵地!
“我的娘……”带头闹拆迁款的老陈手里的茶杯差点掉地上。
这还没完。
“轰轰轰,”
六台坦克模拟车从侧翼冲出,炮塔转动,黑洞洞的炮口正对观摩台方向。
紧接着,炮兵阵地传来震耳欲聋的“炮击”声,发烟罐炸出的浓烟瞬间覆盖半个山坡。
步兵连的冲锋号响了。
三个连成三角阵型发起冲击,枪刺如林,杀声震天,整个荒山仿佛都在颤抖。
王总脸色惨白,手抖得烟都点不着了。
那位环保局副局长,悄悄把翘着的二郎腿放了下来。
李达康嘴角微不可察地扬起。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让这些扯皮推诿、阳奉阴违的人亲眼看看,什么叫绝对力量,什么叫不容置疑。
两小时后,演习结束。
五百多名官兵集结完毕,满身尘土,汗透衣衫,但人人腰杆笔直,眼神如鹰。
刚才还杀声震天的荒山,此刻鸦雀无声,只有山风呼啸。
祁同伟跑步至观摩台前,立正,敬礼。
军靴磕地的声音清脆如金石交击:
“李书记!金山县军地联合演习圆满结束!合成营应到五百三十七人,实到五百三十七人,无伤亡,无事故!请指示!”
李达康站起身,走到台前。
他没有拿话筒,但声音洪亮得每个人都听得清:
“同志们,辛苦了!”
“为人民服务!”五百多个喉咙吼出同一个声音,声浪在山谷间回荡。
李达康转身,目光缓缓扫过身边那几个人,一字一顿:
“今天这场演习,大家也都看到了。咱们部队的同志,令行禁止,敢打敢拼,有战术,更有纪律!”
他顿了顿,语气陡然转冷:
“这让我想起咱们县里某些工作,推不动,拖不起,扯不完的皮!从今天起,我要说句重话:老矿区开发,是县委县政府定下的一号工程!谁阻挠,谁拖延,谁阳奉阴违……”
他抬手,指向山下整齐的军阵:
“那就是跟全县五十三万人民过不去!跟咱们这支威武之师过不去!”
话音落地,全场死寂。
王总额头冷汗涔涔而下。
老陈缩了缩脖子。
副局长默默掏出手帕擦眼镜。
他们看明白了:县委这次是动真格的。连部队都请来了,还有什么推不动的?
演习结束后,祁同伟带着几个连长检查装备回收情况。
走到一片树林边时,他看到一个年轻人正拿着笔记本,对着远处的矿坑写写画画。
年轻人二十出头,白衬衫洗得发白,卡其裤膝盖处磨得有些起毛,鼻梁上架着一副廉价的塑料框眼镜。
但祁同伟的心脏却猛地一跳。
赵瑞龙!
山水庄园的赵总,汉东黑白两道都吃得开的赵公子,赵立春最宠爱的儿子。
可眼前这个人…… 分明还是个穷学生模样。
而且全无前世那种商人的精明圆滑,脸上还带着未脱的青涩书卷气。
祁同伟心底翻起惊疑,赵瑞龙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种地方?
他凝神细看,赵瑞龙正低头专注记录着什么,偶尔抬眼望向矿坑,眉头紧锁,神色讳莫如深。
祁同伟脚步微微一顿,随即神色不动,慢慢朝对方走了过去。
他隐隐察觉,赵瑞龙此刻出现在这儿,绝非偶然。
背后肯定有事,和李达康赵立春脱不了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