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同伟深吸一口气,缓缓点头:“明白了。李达康是第四种人,有能力,有背景,但缺一个破局的功绩。而我,就是帮助李达康破局的人。”
“聪明。”高育良欣慰地点头,“赵书记在省里能量很大,如果能通过这件事搭上线,对你将来的发展……大有裨益。”
夜色深沉,山风呼啸。
祁同伟站在星空下沉思。
其实说心里话,他真心不喜欢李达康,上一世李达康在常委会说说他哭坟,露他的洋相,阻碍他上位副省长。
这个王八蛋还有脸说,李达康他自己不就是赵立春身边出来的一条狗吧,竟然还反咬一口。
薄情寡义,为了升官不惜做裸官,任由妻子和女儿跑到国外去。
自己是一分钱不贪不占,但是他妻子欧阳菁,大把大把的捞钱,他装不知道,但实际就是纵容!
就像曾国藩自己求名垂青史,不贪军费,然后军费全让他九弟曾国荃去贪。
这样的人,就是大奸似忠!
自己不贪,但有给他贪的黑手套!
自己不干脏活累活,又专门干脏活累活的自己人。
祁同伟非常讨厌李达康。
但是也没办法,政治上是不讲个人喜好的。
自己在汉东这一亩三分地上,还是要和赵家合作的。
而且赵立春现在是副省长,日后会升到省委书记,真正的省委一把手,这可不能得罪啊。
于是祁同伟最终还是选择同意了,他郑重地说:“老师,”
“这次金山县演习,我一定办好。”
高育良拍了拍祁同伟的肩膀:“好好把握。”
时间一转眼,来到了八月初。
这一天,十二辆军车组成的车队驶入金山县。
车队最前方是两辆军用吉普,祁同伟坐在第一辆车的副驾驶座上
上个月,他就把要去金山县进行军事演习的情况往上报了。
军区批复同意。
祁同伟看着窗外熟悉的街景。
前世,他倒是也来过这里,不过只是匆匆经过而已。
而这一次,他是以汉东军区合成营营长的身份,带着五百三十七名全副武装的官兵,奉命进驻。
车队尚未停稳,县委大院门口已经黑压压站了一片人。
为首的中年男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白衬衫的领口扣到最上面一颗,正是金山县委书记李达康。
“敬礼,”
随着一声令下,车队所有官兵齐刷刷推门下车,立正站定。
动作整齐划一,五百多双脚跟磕地的声音汇成一声闷雷,震得县委门口那面国旗都抖了三抖。
李达康眼中闪过一丝异彩,小跑上前。
祁同伟看着一向喜欢小跑的李达康,心中暗笑,上一世他面对沙瑞金,好像也是这样。
祁同伟没有上前,而是立正站在原地,等着李达康自己走过来。
正在小跑的李达康眼神一顿,但脸上笑容不减。
祁同伟这下知道,李达康的气势自动弱了下去了。
在官场上对于这样的人,就应该一上来杀杀他的锐气。
现在的他,虽然是营长,但合成营是副团级单位,所以他的级别是副团级。
而副团级对应到地方的行政官员,则是副处级。
严格来说,李达康比祁同伟官大半级。
但祁同伟是军区干部,和地方不纠缠。
而且这次是李达康有求于祁同伟,攻守之势异形了!
李达康双手握住祁同伟的手:“祁营长!可把你们盼来了!”
这一握,祁同伟感觉到对方手心微湿,这位以强硬着称的县委书记,此刻竟有些紧张。
祁同伟打量起现在的李达康。
只见他整个人透着一股雷厉风行的劲头。
祁同伟心道,现在的李达康正年轻,浑身上下有一股冲劲和锐气在身上。
其实李达康是和高育良完全不同的人。
李达康,心里装的是政绩、地方发展、干事创业,把仕途和 Gdp 放在第一位。
不贪财、不好色,想做实干型官员,极其爱惜自己的政治羽毛,把所有执念都倾注在权力和政绩上,活得像一台没有温度的官场机器,刻薄利己,不近人情。
而高育良是典型的学者入仕,骨子里藏着传统文人的风骨与格局。
他出身学府,满腹学识,气质儒雅沉稳,谈吐有涵养、处事有分寸,自带读书人的通透与端庄。
比起李达康一味蛮干追政绩,高育良懂分寸、知进退,有书卷气的悲悯与城府,重师门情义、重师生道义、重人情世故。
他有知识分子的傲气与底线,身上沉淀着文人特有的沉稳,不似李达康那般锋芒毕露、冷酷功利。
但在官场上,重情重义可未必是什么好事啊。
高育良就吃了这方面的亏。
祁同伟收回思绪,笑着握了握手:“李书记,太客气了。”
“不客气,不客气,应该的。”李达康满脸欣喜。
然后打量起祁同伟的兵。
“好!好!好!”李达康连说三个好字,回头对身后的县委常委们高声道,“大家都看看!这就是咱们的人民子弟兵!这才叫精气神!”
然后立正敬礼:“合成营前来参加演习!”
“李书记,请指示吧。”祁同伟嘴角玩味的笑道。
“指示不敢当,配合,全力配合!”李达康笑容满面,但眼神深处有一丝疲惫,“走,咱们会议室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