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五点,天色未明。
合成营临时营地前,一百名精选出来的战士列队完毕。
每个人都已换上全套山地作战装具:战术背心、头盔、护膝护肘、攀岩绳索、岩钉、上升器、八字环……
加上武器弹药,负重超过三十公斤。但在这些兵脸上看不到沉重,只有跃跃欲试的亢奋。
祁同伟站在队伍前,目光扫过每一张年轻而坚毅的脸庞。
这些都是全营的尖子,五公里越野跑进十九分钟,射击优秀,心理素质过硬。
更重要的是,他们中有一半来自山区,对攀爬有着本能般的熟悉。
“同志们!”祁同伟开口,声音在凛冽的晨风中清晰有力,“今天我们执行的任务,代号‘猎鹰’。”
“目标:孤鹰岭后山鹰嘴崖区域。任务:进行极限攀岩训练,并对可疑洞穴进行侦察搜索。”
他顿了顿,目光如刀:“我强调三点。
第一,安全第一。”
“第二,隐蔽接近。”
“第三,如果发现目标,立刻发出信号,由我决定下一步行动。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擅自开枪。”
“明白吗?!”
“明白!”一百个声音压得很低,却凝聚成一股钢铁般的意志。
“好,出发!”
队伍悄无声息地潜入晨雾弥漫的山林。
张理老人被祁同伟安排在队伍中间,由两名战士贴身保护。
老人的确对山路了如指掌,在他的指引下,队伍避开了多处险要,选择了一条最隐蔽但也最陡峭的捷径。
“前面就是后山地界了。”两个小时后,张理停下脚步,指着前方一片雾气蒸腾、怪石嶙峋的山脊。
“从这里开始,就没有正经路了。鹰嘴崖在正北面,得从侧面绕过去,在崖下找地方上。”
祁同伟举起望远镜。
透过薄雾,能看到远处一道近乎垂直的灰白色崖壁拔地而起,顶端向外突出,形似鹰喙,在晨光中泛着冷冽的光泽。
那就是鹰嘴崖。
“一连长,”祁同伟低声命令,“带你的人,从左侧迂回,在崖下建立第一个观察点。”
“是!”
“二连长,右侧迂回,控制制高点。”
“明白!”
队伍如潮水般分开,融入崎岖的山地。
祁同伟带着二十名最精锐的战士,加上张理,继续向鹰嘴崖正下方前进。
上午八点,鹰嘴崖下。
仰头望去,崖壁仿佛通天彻地,压迫感扑面而来。
风从崖缝中呼啸而过,发出呜呜的怪响。
“营长,这……”一连长张大勇喉咙发干,“这怎么上?”
祁同伟没有回答。
他仔细观察着崖壁的纹理、裂缝的走向、凸起岩石的分布。
然后寻找着合适的位置。
“看见那条裂缝了吗?”祁同伟指着崖壁一道天然裂隙,“那是里面一定有可以抓握和蹬踏的地方。我们从那里上。”
他转身,看向挑选出来的二十名突击队员:“你们二十个,跟我上。其他人,在崖下建立警戒和支援点。”
“营长,太危险了,”李卫国通过无线电传来担忧的声音,“你亲自带队上?”
“我不上,谁上?”祁同伟语气平静,“执行命令。”
“张老,您就在下面等我们。”祁同伟对张理说,“小王小李,保护好老人家。”
张理却摇摇头,浑浊的眼睛望着高耸的崖壁:“我跟你们上去。”
“不行!”祁同伟断然拒绝,“太危险了!”
“我在这山里爬了一辈子,”张理笑了,皱纹里藏着不容置疑的坚持,“这崖子,我年轻时候采药,上去过两次。最后一次是三十年前。上面的路,我比你们熟。”
他看着祁同伟震惊的眼神,指了指崖壁中部一个不起眼的凸起:“看见那块像磨盘的石头了吗?从左边绕过去,后面藏着一条窄缝,那是通向鹰嘴崖顶最近的路。没人带,你们找不到。”
祁同伟沉默了。
他看看崖壁,又看看眼前这位瘦小却倔强的老人。
“好,”他终于点头,“但您必须在我后面,系双保险绳。”
攀爬开始。
祁同伟第一个上。
他将主绳固定在崖下一棵粗壮的松树上,打上双重八字结,然后将绳索穿过腰间的八字环。
深呼吸,双手抓住裂缝边缘,脚蹬岩壁,身体如壁虎般向上移动。
风很大,吹得绳索在空中摇晃。
碎石不时从上方滚落,打在头盔上砰砰作响。
一步,两步,三步……
祁同伟的动作稳健而精准。
每上升一米,他就在岩缝中打入一枚岩钉,用快挂将绳索固定其上,为后面的人提供保护点。
下面的人屏息凝神地看着。
营长的动作太熟练了,完全不像一个机关出来的军官,倒像个经验丰富的登山家。
“跟上!”祁同伟抵达第一个平台,向下招手。
张理第二个上。
老人的动作出乎意料地敏捷,他虽然瘦小,但手脚并用,在岩壁上移动的速度甚至超过了一些年轻战士。
他经过祁同伟打入岩钉的位置时,还会伸手检查一下固钉的牢固程度。
“张老,您……”祁同伟欲言又止。
“说了我爬过,”张理喘了口气,脸上竟有些得意的神色,“那时候给公社采药,什么崖子没爬过。这鹰嘴崖看着吓人,其实有窍门。”
队伍如一条垂直的锁链,缓缓向崖顶延伸。
攀爬进行了整整三个小时。
越往上,风越大,温度越低。
汗水浸湿了内衣,又在寒风中迅速冷却,贴在身上冰凉刺骨。
中午十二点,祁同伟终于抵达了张理所说的“磨盘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