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更一章)
营帐里,烧着炭火,驱散了几分冬日的严寒。
但帐篷毕竟不防寒,祁同伟将热水递到老人手里。
然后问道:“张老,您怎么到这儿来了?这冰天雪地的,路又不好走。”
祁同伟半蹲在老人面前,语气里满是关切:“是不是遇到什么难处了?您尽管说!”
张理摆摆手,皱纹里漾开朴实的笑:“叫什么张老,我就是一个退休的老头,在山里待了一辈子,叫我老张就成。”
“那哪行!”祁同伟斩钉截铁,“我永远叫您张老。”
他的声音低沉下去:“当年要不是您……我这条命就撂在孤鹰岭了。这份恩情,我一辈子记着。”
邢志国和李卫国交换了一个惊讶的眼神,救命恩人?
张理显然不习惯这样郑重的感谢,有些局促地搓着手:“嗨,那都是过去的事了,不提了,不提了。我这次来啊,是有别的事。”
闻听此言,祁同伟也是变得有些严肃,随后端坐在椅子上:“张老,您讲!”
张理顿了顿,神色认真起来:“我听说,最近部队在岩台山抓毒贩,抓了不少,但还有一伙最狡猾的,怎么也找不着,对不?”
祁同伟心中一动:“张老,您……有消息?”
“消息说不上,”张理摇摇头,“我没见过啥毒贩。但我在这孤鹰岭,活了一辈子了。”
他的手指向帐篷外,仿佛能穿透帆布,指向那巍峨的群山,“这里的每一道山梁,每一条沟坎,哪里有块像样的石头,哪棵歪脖子树长了多少年,我都门儿清。”
他看向祁同伟,浑浊的眼睛里闪着老猎人般的光:“你们把前山、青龙岭、黑虎沟和孤鹰岭都翻遍了,是不是?”
“是。”祁同伟点头。
“那还有一个地方,你们肯定没去过。”张理缓缓道,“孤鹰岭的后山。”
“后山?”李卫国插话,“地图上标注后山是无人区,悬崖绝壁,根本没有路。”
“就是因为没路,才没人去。”张理说,“可你们想想,那伙毒贩要是真被逼急了,哪儿最安全?不就是谁都去不了的地方吗?”
“后山靠近鹰嘴崖那边,老辈人传说有个很深的山洞,洞口被藤蔓遮着,下头是万丈深渊。我年轻时候采药,远远瞥见过一次,再没敢靠近。那地方……藏人太合适了。”
帐篷里安静下来,只有炉火噼啪作响。
祁同伟的眼神锐利起来,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手指重重按在“孤鹰岭后山”那片空白区域上,眉头紧锁。
“营长,”李卫国把祁同伟拉到一边,压低声音,“这……靠谱吗?老人家毕竟只是推测,而且后山那地形,太危险了。为了一个推测让战士们去冒险……”
祁同伟漠然,没有说话。
邢志国也凑过来,声音更小:“是啊营长,这老头……不会是退休了闲着无聊,编故事哄咱们玩吧?那地方鸟都不拉屎,毒贩跑那儿喝西北风去?”
祁同伟瞥了邢志国一眼,邢副营长立刻闭了嘴。
他没有立刻回答,目光再次落在地图上,大脑飞速运转。
几个月了,几乎掘地三尺。
毒贩就像蒸发了一样。
张老的话,看似只是老山民的直觉,却恰恰点中了最关键的可能,思维盲区。
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而最不可能的地方,往往藏着最关键的答案。
“老李,老邢,”祁同伟转过身,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我们现在,需要的是一个方向,一个可能性。张老在孤鹰岭生活了一辈子,他的话,就是最好的向导。至于后山险不险……”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两位搭档:“我们是来干什么的?是来训练的!训练什么?就是要在各种复杂地形、极端条件下磨砺部队!攀悬崖、探洞穴,这不正是最贴近实战的野外生存和山地作战训练吗?”
二人都不说话。
这时,祁同伟走回地图前,手指顺着孤鹰岭的等高线划过。
随后语气严肃:“李卫国,你记一下,我做如下部署!”
“全营分为三队!第一队,由我亲自带领,从全营挑选一百名精锐,携带全套攀岩和索降装备,轻装简从,直插孤鹰岭后山!”
“第二队,由教导员李卫国带领,在后山山脊下方的安全区域建立前进营地,携带通讯设备和医疗支援,随时准备接应!”
“第三队,由副营长邢志国带领,在前山出口要道设伏封锁,形成关门打狗之势!一旦发现目标逃窜,坚决阻击,与第一、第二队形成立体合围!”
他的声音铿锵有力,在帐篷里回荡:“记住,这既是一次高风险高难度的实战化训练,也是一次彻底的清剿行动!我们的目的只有一个,扫清岩台山最后一丝毒患,还这片土地真正的安宁!”
“是!”李卫国和邢志国挺胸立正,眼中燃起火焰。
祁同伟走到张理面前,郑重地握住老人的手:“张老,谢谢您!您给我们指了一条明路!”
张理连连摆手:“我就随口一说,你们……你们真要上去啊?那可险得很!”
“险,才更要上。”祁同伟笑了,那笑容里有军人的豪迈,也有对宿命一战的隐隐期待。
“我们是人民的子弟兵,再险的路,只要该走,就必须走通!”
他转身,掀开帐篷帘子。
外面,天色将明未明,孤鹰岭巨大的黑影如同蛰伏的巨兽,横亘在天际。
凛冽的山风灌进来,吹动他额前的发丝,却吹不冷他眼中炽热的决心。
“传令全营,紧急集合!”祁同伟的声音穿透晨雾,响彻营地。
他抬起手臂,直指远方那道苍凉而险峻的山岭轮廓:
“目标!”
“孤鹰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