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腿的能抽玉溪?”祁同伟忽然问,“跑腿的能让赵队长亲自带队抓你?跑腿的能知道这么多条进山出山的小路?”
他俯下身,直视马岩的眼睛:
“我给你三分钟考虑。三分钟后,如果你还不说,我就下令全营搜山。到时候,如果发生交火,如果我的兵有任何伤亡……马岩,我向你保证,你的下场会比现在惨一百倍。”
说完,祁同伟转身走出帐篷。
赵东来跟了出来,压低声音:“祁营长,你这……”
“等着。”祁同伟看了看表。
两分五十秒。
帐篷里传来马岩颤抖的声音:“我说……我说……”
第二天中午,营地炊烟袅袅。
经过一夜审讯,马岩交代了岩台山里的三个秘密据点,以及另外两伙毒贩的大致活动范围。
赵东来已经派人回局里调集警力,准备联合清剿。
祁同伟则在营地里,看着炊事班忙活。
今天中午的加菜是土豆炖牛肉,这是驻训期间难得的硬菜。
牛肉是昨天下午从山下采购来的,土豆是炊事班在山里挖的野菜一起炖的。
“营长,赵队长来了。”邢志国领着赵东来走过来。
赵东来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大锅:“祁营长,你们这伙食……可以啊!”
“野外驻训,得让战士们吃好。”祁同伟笑了笑,“赵队长一起吃?”
“那敢情好!”赵东来搓着手,“不瞒您说,从昨天到现在,我就啃了两块压缩饼干……”
炊事班长给每人盛了一大碗。
土豆炖得烂糊,牛肉酥软,汤汁浓郁,热气腾腾。
赵东来端着碗,也不顾烫,呼噜呼噜就开始吃。
“香!真香!”他边吃边含糊不清地说,“这味道……让我想起我哥做的饭。”
“你哥?”祁同伟挑眉。
“嗯,我亲哥,大我五岁。”赵东来放下碗,眼神里有些怀念,“小时候家里穷,我哥总把好吃的留给我。后来他当兵去了,就再没回来……”
他顿了顿,又端起碗:“祁营长,你这的伙食真好啊,简直是亲哥哥的味道!”
祁同伟笑了。
他想起前世,东来叫妈的那件事了。
上一世,赵东来在追陆亦可,陆亦可不搭理他,但是陆亦可他妈非常想让自己闺女嫁出去,眼看赵东来喜欢自己闺女,便有意撮合。
有一次煮了一锅汤圆带着去给赵东来送饭。
赵东来挺会来事,顺杆往上爬,一边吃一边夸,还说:“这简直是妈妈的味道。”
还没追上陆亦可呢,更别说结婚了。
就先提前把妈叫上了。
祁同伟心想,赵东来这个滑头,原来是天生的爬杆猴啊!
祁同伟摇摇头。
“喜欢吃就多吃点,”祁同伟把自己碗里的牛肉拨给赵东来,“炊事班做了不少。”
“哎哟,谢谢祁营长!”赵东来又连干了三大碗米饭。
最后摸着肚子,“饱了,真饱了。祁营长,您这……对我太好了。”
“都是为人民服务,”祁同伟淡淡道:“吃饱了,干活才有力气。”
下午,营部帐篷里。
祁同伟、赵东来、李卫国、邢志国,四人围着地图,梳理审讯得到的信息。
“马岩交代的三个据点,都在岩台山深处。”赵东来指着地图上的三个红圈,“这里,是他们的主要藏毒点;这里,是武器库;这里,是临时落脚点。”
“另外两伙毒贩,”邢志国补充,“一伙在青龙岭方向,一伙在黑虎沟方向。他们和马岩有合作,但基本各干各的。”
“兵力情况呢?”祁同伟问。
“马岩这一伙,大概十五到二十人,有手枪、猎枪,可能还有一两支自动步枪。”赵东来说,“另外两伙,规模差不多。”
“也就是说,整个岩台山地区,大概有四五十个毒贩,分散在三个地方。”李卫国总结。
祁同伟皱眉:“这么多人,这么大的规模,为什么以前没被发现?”
赵东来苦笑:“祁营长,您不知道。这岩台山地形复杂,毒贩们对山路熟悉得像自家后院。我们警察进山,他们老远就知道了,往林子里一钻,根本找不着。而且……”
他顿了顿:“而且有些事,您可能不太清楚。这毒贩啊,不是能么轻易就解决的。”
祁同伟一怔:“什么意思?”
赵东来犹豫了一下,看了看祁同伟的脸色,才小声说:“祁营长,您知道明朝的胡宗宪东南剿倭寇吗?”
祁同伟眼神一眯。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赵东来,眼神里渐渐散发出一种上位者的威严。
那是他在总参锻炼出来的气场,冷静、深邃、不容置疑。
赵东来被这眼神看得心里发毛,态度更加谦卑:“我的意思是……胡宗宪东南剿倭,功绩斐然,但为什么始终没能彻底肃清?因为一旦彻底肃清了,他在东南的位置就……”
他咽了口唾沫:“试想,倭寇没有了,要剿倭寇的军队干什么?老鼠没有了,要猫干什么?所以这倭寇要剿,但不能急于一时,要一直剿。这叫……可持续性剿匪。”
帐篷里一片死寂。
邢志国和李卫国都愣住了,看着赵东来,又看看祁同伟。
祁同伟的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
“你的意思是,”他缓缓开口,声音冰冷,“养寇自重?”
赵东来吓了一跳,连忙摆手:“不不不,祁营长,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是说……有些事,要慢慢来,不能操之过急……”
“操之过急?”祁同伟猛地站起身,“赵东来!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他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雷霆般的怒意:
“岩台山的毒贩,祸害了多少家庭?!让多少人倾家荡产?!让多少人走上绝路?!你现在跟我说,要慢慢来?要可持续性剿匪?!”
赵东来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赵东来,我问你,”祁同伟走到他面前,一字一顿,“你是警察,还是商人?你脑子里装的是百姓疾苦,还是你自己的小算盘?!”
“我……”
“什么倭寇猫鼠!那是几百年前的封建官场陋习!现在是什么时代?是人民当家作主的时代!我们当兵,你们当警察,为的是什么?是为人民服务!不是为了一己私利!”
祁同伟的声音在帐篷里回荡,震得赵东来耳朵嗡嗡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