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的情节结束了,明天即将开始汉东篇的故事。】
一番话条理清晰、格局拉满。
既稳稳护住了祁同伟,堵住了侯亮平的嘴,又给足了陈阳台阶,还不动声色地提醒陆泽、点破了对方当众闹事的不妥,全程不卑不亢、体面至极。
话音落下,全场瞬间鸦雀无声,无人再敢小声议论。
陆泽深深看了从容淡定的苏婉清一眼,心里又气又愧,自知理亏。
最终压下所有戾气,勉强扯出一抹笑意:“苏小姐说得没错,是我失言、失态了。祁同伟同志,祝你和夫人新婚快乐。”
说完,他端起酒杯,仰头一饮而尽,算是就此收场。
可侯亮平依旧不死心,依旧揪着旧事纠缠,还想继续挑事:“苏婉清同志,你这话不对吧?我们只是实话实说,哪是什么捕风捉影?祁同伟当年对陈阳姐明明就是……”
“侯亮平!你话里话外没完没了了是吧。”
祁同伟骤然开口,冷声打断了他的话,脸色彻底铁青,眼神冷得吓人,周身气场瞬间沉了下来。
一而再再而三的挑衅,已经彻底触碰到了他的底线。
今天是他的大婚之日,他可以体面忍让,但绝不允许有人没完没了、肆意闹事,毁了自己和婉清的婚礼。
而且周围宾客看他们的眼神,已经变得十分不善了。
“这是婚礼现场,不是你们吵架的地方。”
邻桌一位须发皆白的老将军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让半张桌子都安静下来。他穿着洗得发白的旧军装,胸前别着数枚褪色的勋章,目光平静地扫过侯亮平:“年轻人,说话做事要讲究分寸。大喜的日子,说这些话,不合适。”
“就是啊……”有人低声附和。
“钟家的女婿怎么这么不懂事……”
议论声渐渐大了起来,矛头不光直指侯亮平,连钟家都带上了。
两人飞快地对视了一眼,那眼神里没有默契,只有被当众围观的狼狈和急于逃离的仓促。
“我们走!”
侯亮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猛地起身,带得椅子腿与地面摩擦出刺耳的声响。
他一把拉起钟小艾,力道大得让她踉跄了一下。钟小艾没有挣脱,任由他拽着,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几乎是逃离般穿过桌椅间的空隙,朝着宴会厅门口快步走去。
她的背影挺得笔直,却透着一股强撑的僵硬。
祁同伟看着他们消失在门口的光影里,脸上那抹礼节性的微笑渐渐淡去。
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陆泽摇了摇头,带着一种近乎怜悯的优越感,也站起身。
“陈阳,我们也走吧。”他拉起陈阳,特意绕了半步,停在祁同伟与苏婉清面前,顿了顿。
“哦,对了,祁同伟同志,”他的声音不高,但在骤然安静了几分的周遭环境中,清晰得让附近几桌的宾客都能听见。
“忘记告诉你了,我和陈阳,上个月已经领证了,婚礼就定在下个月。”
他刻意停顿,目光在祁同伟脸上逡巡,试图捕捉任何一丝失态,“所以,你大学时候的那些……想法,就不要再惦记了。好好对待苏小姐,她是个好女人。”
这话已经是赤裸裸的挑衅了。
所有目光瞬间聚焦在祁同伟身上,等待着他的反应。苏婉清挽着他胳膊的手微微收紧,不是担忧,而是一种无声的支撑。
祁同伟抬起眼,看向陆泽,片刻后,竟轻轻笑了。
那笑容平静,坦然,甚至带着几分……释然?
“陆先生这话说得奇怪。”他开口,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我和陈阳同学,只是大学同窗,萍水相逢,能有什么额外的想法呢?过去是同学,”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脸色微白的陈阳,最后落回陆泽脸上,带着一种疏离的客气,“至于现在,恐怕连同学的情分也淡了。毕竟,道不同,不相为谋。”
他没有再看陈阳,而是自然地转向身旁的苏婉清,周身那种无形的紧绷感悄然消散。
他牵起她的手,指尖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一下,是个微小而亲昵的安抚动作。
“婉清,”他声音温和下来,“我们还得继续敬酒呢,后面还有好多长辈和战友。”
苏婉清抬眼迎上他的目光,眼中的笑意重新变得明媚而真切。“好。”她点点头,声音清亮。
两人端起酒杯,转身走向下一桌,步履从容,姿态亲密。
祁同伟微微侧身,替苏婉清挡开一旁侍者匆忙经过的餐车。
低声问了句“累不累”,仿佛刚才那场针对他的小小风波,只是一段无关紧要的插曲,风过无痕。
陆泽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脸色变幻不定。
最终,他什么也没说,拉着陈阳,也离开了宴会厅。
走出饭店大门,陈阳忽然停下脚步。
“陆泽,”她轻声说,“你今天……过分了。”
陆泽沉默片刻:“我只是……”
“你只是不甘心,”陈阳打断他,眼神清澈,“你不甘心我曾经……可能对别人动过心。但你有没有想过,那都是过去的事了。而且,祁同伟他……从来没有真正纠缠过我。是我自己……看不清自己的心。”
她深吸一口气:“我们下个月就要结婚了。我希望,这是最后一次。”
陆泽看着她,看着她眼中那份少见的坚定,终于点了点头。
“好。”
饭店内,婚宴还在继续。
祁同伟和苏婉清敬完最后一桌酒,回到主桌。
苏振华拍了拍女婿的肩膀,什么也没说。
赵明德低声对高育良说:“你这个学生,可比那个侯亮平强多了。”
高育良苦笑,他又何尝不知,心中暗自叹息一声,随即举杯:“同伟,婉清,老师祝你们白头偕老。”
“谢谢老师!”
宴会厅里,音乐再次响起,欢声笑语重新弥漫。
那场小小的风波,就像投入湖面的石子,虽然激起过涟漪,但终究会平静下去。
婚宴继续进行。
赵蒙生总长端着酒杯站起身,面向全场宾客:
“今天是小祁同志和苏婉清同志大喜的日子,我代表总参,也代表在座的各位老战友,说两句。”
宴会厅顿时安静下来。
“军人,最重家国情怀。有家,才能安心卫国;有国,才能庇护万家。”
“小祁同志是从山区基层里走出来的,在缉毒战场上流过血,在战略研究上动过脑,在总参发过光和热,既有过硬的实践本领,又有专业理论素养,基层和高层的工作都能胜任,这就是我们军队需要的复合型人才!”
赵总长声音洪亮,掷地有声:“今天这个婚礼,我们这些老家伙来,不仅是给老苏面子,更是要给小祁同志鼓劲!希望他不忘初心,牢记使命,把兵带好,把事做好!”
“也希望苏婉清同志,作为军人家属,继续支持丈夫的工作。军功章里,有军人的一半,也有家属的一半!”
全场响起热烈的掌声。
祁同伟和苏婉清并肩而立,向赵总长、向所有宾客深深鞠躬。
接下来的时间,喜庆祥和。
音乐悠扬,笑语欢声,宾客们推杯换盏,祝贺着这对新人。
那场小小的风波,仿佛从未发生过。
高育良和赵明德坐在一桌,两人低声交谈着。
赵明德呷了口酒,由衷的说道:“祁同伟是根好苗子,我带他这一年,真心觉得这孩子不错。至于那个侯亮平……唉,不提也罢。”
高育良苦笑:“是我当年看走眼了。”
“不是你走眼,是人会变。”赵明德摇头,“权力和地位,最能考验一个人的品性。祁同伟这孩子,经受住了考验。那个侯亮平……已经被腐蚀了。”
宴会持续到晚上九点多才散。
送走最后一批宾客,祁同伟和苏婉清站在北京饭店门口,秋夜的凉风吹散了酒意。
苏婉清靠在祁同伟肩头:“以后我们就是夫妻了,祁大研究员。”
祁同伟也是将苏婉清拥入怀中:“好的,苏老师,以后请多多指教。”
两人相视而笑。
新婚后的日子,平淡而温馨。
他们在苏家附近租了一套两居室,不大,但足够两人生活。
祁大山和王秀英在北京小住了几日,看着小两口和和美美,也就放心地回汉东老家了。
白天,二人不是在家就是出去逛逛,深秋的北京,在新婚燕尔的二人眼里,总是看不够。
晚上,两人一起做饭。
饭后,两人会沿着小区散步。
有时候,就在家里,祁同伟看书,苏婉清练琴。
那是一架陪了她多年的钢琴,从苏家搬了过来。
琴声流淌在小小的房间里,祁同伟坐在沙发上,看着专注弹琴的妻子,心中满是安宁。
这就是他曾经梦想过的生活,一个家,一个懂他的人,一份可以为之奋斗的事业。
婚假还剩最后两天。
那天下午,祁同伟接到了军区的电话。
“祁同伟同志,正式通知:根据军区党委研究决定,任命你为汉东军区第三十八集团军某机步旅合成营营长,军衔为中校。要求十日内报到。”
电话挂断后,祁同伟握着听筒,久久没有放下。
“怎么了?”苏婉清从厨房探出头。
祁同伟转过身,脸色复杂:“调令……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