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泽侧过头,目光直直落在陈阳脸上,语气带着几分试探和压迫:“有这事?”
陈阳瞬间慌了神,连忙摆手摇头,神色局促:“不是那样的,亮平、小艾,你们别乱说话,别瞎猜……”
侯亮平见状,非但没有收口,反而趁热打铁。
故意把事情挑得更明:“怎么是乱说?陈阳姐你就是太善良,从来不肯说别人半句不好。但我记性好得很,大学那几年,祁同伟对你多殷勤?天天凑上来黏得不行,这不是刻意骚扰是什么?”
他顿了顿,刻意扫了眼不远处的祁同伟,声音拔高了几分:“他现在攀上苏家这门好亲事,站稳了脚跟,自然就消停安分了。”
一旁的钟小艾立刻接话补刀,眼神带着笃定:“陆泽哥你是不知道内情,祁同伟当初拼了命要进缉毒队、抢着拿缉毒英雄的称号,根本不是什么一腔热血,就是为了攒功绩、找机会调去北京,说白了,就是想守在陈阳姐身边!这话是他当年亲口跟我们宿舍人说的,千真万确。”
这话一出,现场的氛围瞬间变了,杀伤力直接拉满。
陆泽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干净,猛地转头紧盯陈阳,眼神锐利:“真是这样?”
陈阳心头一乱,缓缓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复杂情绪。
再睁开眼时,只剩一脸疲惫和无奈:“都是好几年前的旧事了,那时候年纪小,很多事情错综复杂,根本说不清楚。”
她没有明确承认,也没有直接否认,模棱两可的回答,落在陆泽耳朵里,等同于默认了一切。
陆泽的脸色瞬间铁青下来,周身温度骤降。
他心思通透,擅长权衡算计,侯亮平和钟小艾这点挑事的小心思,他一眼就能看穿。
可他首先是个男人,得知自己的未婚妻,曾经被别的男人这般蓄意惦记、刻意靠近,心里瞬间堵得慌,一股憋屈和膈应的情绪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强压下心底的戾气,伸手紧紧握住陈阳的手。
硬生生挤出一抹牵强的笑容:“没事陈阳,都过去了。过去的事不提了,我们好好过日子就行。咱们两家是世交,你爸和我爸是老战友、老交情,我们安稳度日就够了。”
陈阳轻轻点头扯出一个笑容,可眉眼间的郁色却愈发浓重,怎么都散不开。
陆泽松开她的手,转头望向不远处正在迎客、满面喜气的祁同伟,眼底飞快掠过一抹冰冷的锋芒。
祁同伟,你给我等着。
婚礼仪式有条不紊地推进,交换戒指、证婚人致辞、双方家长发言,每一个环节都温馨庄重,现场宾客皆是一片祝福的氛围。
很快就到了敬酒环节。
祁同伟和苏婉清换了一身轻便的红色敬酒服,手里端着酒杯,挨桌向各位宾客道谢致意。
苏振华夫妇陪在二人身侧,祁大山和王秀英跟在后面,全程笑意温和。
一行人走到侯亮平所在的这一桌时,原本热闹的氛围瞬间变得尴尬又微妙,空气都隐隐凝滞。
侯亮平率先端起酒杯,脸上挂着十足的嘲讽,语气阴阳怪气:“恭喜啊,祁大研究员。哦不对,该说恭喜你高升,从司法所的基层小职员,一跃进了总参大研究院,这跨度也太大了,一般人这辈子都达不到,真是厉害。”
他这话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音量不低,旁边几桌的宾客听得清清楚楚,纷纷侧目看了过来,小声议论起来。
面对刻意挑衅,祁同伟神色半点没变,脸上依旧挂着得体的浅笑,从容举杯回应:“多谢亮平挂念。军人本就是服从命令、听从安排,组织哪里需要,我就去哪里。不管是基层司法所,还是总参机关,亦或是你所在的最高检,归根结底都是为人民服务。亮平常年坚守一线,专办大案要案,责任更重,你才是辛苦了。”
一番话不卑不亢、滴水不漏,既稳住了场面,又轻轻怼回了对方的阴阳怪气。
侯亮平直接碰了一鼻子灰,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脸色难看了几分。
就在这时,陆泽缓缓站起身来。
他端着酒杯,缓步走到祁同伟面前,上下淡淡打量了他一遍,似笑非笑地开口:“祁同伟同志,久仰大名。缉毒英雄、高端战略人才、苏家的乘龙快婿,这几个头衔,随便拎一个出来,都够普通人拼一辈子了,你倒是好,一人全占了。”
听着是恭维的话,可语气里的讽刺和敌意,在场所有人都听得明明白白。
一时间火药味十足
祁同伟目光平静地扫过他,又瞥见一旁神色复杂的陈阳,瞬间就彻底明白了对方的来意。
“陆先生过誉了。”祁同伟语气平淡,从容淡定,“我只是守好军人的本分,做好自己该做的工作。至于这些名头,不过是机缘巧合而已,不值一提。”
“机缘巧合?”陆泽轻笑一声,步步紧逼,“祁同志太谦虚了。我听说你大学时就格外突出,不光是学生会的骨干,还对我们陈阳同学,格外照顾有加?”
他特意加重了“照顾有加”四个字,针对性拉满,摆明了要当众找茬。
桌上气氛瞬间降到冰点,彻底凝固。
陈阳脸色瞬间发白,指尖死死攥紧桌布,指节微微泛白,浑身都透着局促不安。
苏婉清站在祁同伟身侧,自然听出了这话里藏着的恶意和试探,却依旧神色平静,没有半分慌乱,安静站在一旁,静待事态发展。
祁同伟忽然笑了,笑容坦荡又坦然,坦荡得反倒让刻意挑事的陆泽有些措手不及。
他大大方方开口,全程没有丝毫躲闪:“大学期间,陈阳是我们班的班长,品学兼优、责任心强,平时对班里所有同学都很照顾。我们是同班同学,日常互相帮忙、共同进步,都是再正常不过的同窗情谊。”
说到这里,他转头看向陈阳,眼神干净坦荡,没有一丝暧昧和杂念,只有纯粹的真诚:“我出身农村,刚进大学的时候什么都不懂,很多事情都是陈阳班长耐心指点我、帮衬我。这么多年,我一直记着这份同学情,只是一直没机会郑重道谢。”
“今天借着我大婚的日子,我敬你一杯,谢谢你当年的帮扶。也真心祝你,往后顺遂幸福。”
话音落下,祁同伟抬手举杯,仰头一饮而尽,干脆利落、落落大方。
这一番回应堪称完美。坦然承认过往,却彻底撇清了暧昧纠葛;真诚感念旧情,又清晰划清了当下的界限。
态度坦荡、分寸得当,让人半分毛病都挑不出来。
陈阳怔怔地看着眼前从容坦荡的男人,鼻尖骤然一酸,眼眶瞬间就热了。
她压下心头的纷乱心绪,抬手端起酒杯,声音带着细微的颤抖:“谢谢。也祝你……和苏婉清新婚幸福,岁岁安好。”
一旁的陆泽脸色黑得彻底,难看至极。
他本想当众让祁同伟难堪、落他面子,没想到对方应对得滴水不漏。
自己反倒像是无理取闹、小题大做,一拳狠狠砸在了棉花上,满心憋屈,无处发泄。
侯亮平见陆泽吃瘪,立刻再次跳出来搅局,不依不饶:“祁同伟,你是真会说话、会装体面。但我记得可不是这样!当年你对陈阳姐,哪是普通同学那么简单?”
“天天一起吃早饭、一起上下课、傍晚一起去操场散步,你在球场打球,陈阳姐永远是喊加油最卖力的那个。这些事都是我们亲眼所见,难道也是我记错了?”
这话已经彻底撕破脸面,摆明了要当众抹黑祁同伟。
周边几桌宾客全都被吸引了注意力,纷纷探头观望,细碎的议论声此起彼伏,场面愈发尴尬。
这一刻,不光祁同伟面色彻底沉了,就连陆泽都觉得侯亮平闹得太过火,脸色愈发难看。
就在祁同伟即将开口之际,苏婉清上前一步,稳稳站在了祁同伟身前,将他护在身后。
她今日一身简约红裙敬酒服,妆容淡雅清秀,气质温婉端庄,看着温柔柔和,可此刻眼神却格外坚定、气场十足。
“侯亮平同志。”她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掷地有声,穿透力极强,“今天是我和同伟的新婚大喜之日。”
“同伟和陈阳班长是四年大学同窗,同学之间日常互帮互助、相处交好,是最正常不过的情谊。如果仅仅是这样纯粹的同窗相处,都要被拿出来反复揣测、说三道四,那四年真挚的同学情,岂不是成了所有人的笑话?”
紧接着,她转头看向脸色阴沉的陆泽,语气温和却不失风骨:“陆先生,我和同伟虽是新婚,但我足够了解他。”
苏婉清语气清脆而又坚决:“他为人坦荡磊落,在感情上从来不会拖泥带水、含糊不清。过去的种种都已是过往云烟,没必要反复揪着不放,人终究要看当下、看未来。”
“今天是我们的大喜日子,我们诚心迎接各位亲友的祝福,也希望大家能成全这份喜庆,不必纠结这些捕风捉影、无关紧要的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