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转眼来到了九月,北京的初秋已经带着微凉。
祁同伟在总参战略研究部的日子过得规律而充实。
那场关于日本战略态势的汇报虽然已经过去一个多月,但后续的影响仍在发酵。
他的档案关系正在办理转出手续,目的地是国防大学战略研究所。
那是导师赵明德的新阵地,也是苏振华为他规划的下一站。
这段时间,父母从汉东老家赶来了北京。
祁大山和王秀英坐着绿皮火车,颠簸了二十多个小时,带着大包小包的土特产和满脸的期待。
这是他们第一次来首都,第一次见到亲家。
两家的见面安排在苏家宽敞的客厅里。
林静准备了一桌丰盛的饭菜,苏振华拿出了珍藏多年的茅台。祁大山不善言辞,只是不停地点头。
王秀英则拉着苏婉清的手,一个劲的说:“闺女,同伟能娶到你,是我们祁家祖上积德……”
婚期很快定了下来,十月十日,国庆黄金周后的第三天,寓意“十全十美”。
筹备工作有条不紊地展开。
苏家包办了大部分事宜,祁同伟只需要在周末陪着试礼服、拍婚纱照。
照片是在颐和园拍的,秋日暖阳,湖水潋滟,苏婉清一袭白纱倚在长廊边。
祁同伟军装笔挺地站在她身旁,两人相视而笑的模样被定格在镜头里。
1996年10月10日,北京饭店宴会厅。
大厅被布置得典雅庄重,没有过多的花哨装饰。
正中悬挂着鲜艳的国旗和军旗,两侧是“囍”字与军徽结合的特色设计。
这样的布置,符合军婚的庄重,也不失喜庆。
祁同伟一身崭新的87式军礼服,肩上的少校肩章在灯光下熠熠生辉。
他站在宴会厅门口,身边是同样军装笔挺的伴郎,国防大学的年轻讲师,也是赵明德推荐的。
宾客陆续到来。
最先到的是导师赵明德。
他今天特意穿了深色西装,打了一条暗红色领带,显得精神矍铄。
他笑呵呵的走过来,祁同伟连忙上前迎接。
“同伟,恭喜!”赵明德握住祁同伟的手,用力摇了摇。
“看到你成家立业,老师比什么都高兴。”
“谢谢赵老师,里面请。”
紧接着,高育良也到了。
他是一身藏青色的羊绒夹克,儒雅依旧,只是鬓角的白发似乎又多了几根。
“高老师!”祁同伟眼中一喜,连忙快步迎上去。
“好,好。”高育良上下打量着他,眼神欣慰,“新郎官今天很精神。”
“高老师说笑了,我在帅哪有您帅啊,您才是文人本色、儒雅风流啊。”祁同伟笑着道。
“哈哈,你小子,就会哄老师开心。”高育良哈哈一笑。
这时,赵明德在厅内看到了高育良,笑着招手:“育良!这边!”
“明德。”高育良也是一喜:“好久不见啊。”
连忙走向那桌。
两位老友久别重逢,自然是一番寒暄。
他们被安排在主宾桌,挨着苏振华预留的位置。
宴会厅门口,祁同伟正与几位军区的朋友寒暄,忽然听到一个熟悉又刺耳的声音:
“哟,祁大营长,哦不对,现在该叫祁研究员了?恭喜啊!”说话的正是侯亮平。
他身边站着钟小艾,两人都是一身名牌。
钟小艾挽着侯亮平的手臂,下巴微抬,眼神里带着那种居高临下的打量。
祁同伟眉头一皱,但面色不变,礼节性地伸出手:“亮平,小艾,欢迎。”
侯亮平没有立刻握手,而是环视了一下宴会厅。
嘴角扯出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阵仗不小啊。老学长,你这一路可是顺风顺水,从汉东山沟里出来,进总参,娶苏副总长的千金,现在又要去国防大学……啧,这人生轨迹,跟坐了火箭似的。”
这话里的酸味,隔着三米都能闻到。
钟小艾轻轻碰了碰侯亮平,但眼神里却没有丝毫制止的意思,反而带着一丝戏谑。
祁同伟收回手,淡淡一笑:“亮平说笑了。我不过是尽一个军人的本分,服从组织安排罢了。”
随即话锋一转:“倒是你,在最高检发展得不错,听说最近又侦破了大案?真是年轻有为,想必又可以升官了吧?”
这话听着是恭维,实则绵里藏针,你侯亮平能侦破什么大案,不就是参与了一下吗?
等到一切都准备好了,你最后再嚣张跋扈的去抓人,你能在最高检站稳脚跟,靠的是什么,自己心里没数吗?
侯亮平脸色微变,钟小艾的笑容也僵了一下。
“我们进去吧。”钟小艾拉了拉侯亮平,朝祁同伟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径直走进宴会厅。
经过主宾桌时,侯亮平看到了高育良。
他脚步顿了顿,还是走了过去。
“高老师。”语气不冷不热。
高育良正在和赵明德说话,闻声抬起头,脸上立刻浮现出惯常的温和笑容:“亮平来了。小艾,越来越漂亮啦,老师都快认不出来了。”
“高老师好。”钟小艾也淡淡地打了个招呼,没有多余的寒暄。
“坐,这边还有位置……”高育良正要招呼。
“不了,我们坐那边就行。”侯亮平指了指远处靠窗的一桌,“不打扰老师们叙旧了。”
说完,拉着钟小艾转身就走。
高育良脸上的笑容慢慢淡去,他看着侯亮平的背影,眼神复杂。
赵明德在一旁看得真切,等侯亮平走远了。
才压低声音说:“育良,你这个学生……品性可不怎么样啊。”
高育良苦笑,摇了摇头:“人各有志。”
“什么各有志!”赵明德哼了一声。
“我看就是小人得志。攀上了钟家的高枝,眼里就没人了。你看看他刚才那样子,对你这老师爱搭不理的,对祁同伟阴阳怪气。”
“再看看同伟,同样是你的学生,同样是从基层出来的,人家什么时候忘本了?每次见面,恭恭敬敬喊老师,有事没事还常去看你。这才是懂得感恩的人!”
俗话说得好,宁做祁同伟,不叫侯亮平。这话是有道理的。
赵明德越说越气:“这个侯亮平,我早就看出来了,功利心太重,做事不择手段。”
“我听说了,当年在学校就是,为了争个学生会主席,什么招都用。”
“现在抱上了大腿,更是目中无人了。同伟跟他比,真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