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正常流程,军校毕业的话:
本科,中尉、副连职;
硕士。上尉、正连职;
博士,少校、副营职。”苏振华说:“最终给你定的军衔是副营长、少校,理由有以下几点。”
他掰着手指头数:“第一,一等功。这是硬杠杠,全军几年都未必出一个。
第二,二等功也有。
第三,你的论文被定为机密级内部参考,这算重大科研成果。
第四,你是博士学历,虽然军事学院一般都是硕士博士连读,但你的博士学历层次摆在那里。
第五,你的两篇论文,都附在个人简历上也递交了上去,上面也比较重视。”
林静接话:“所以干部部那边,是按‘特殊人才引进’的规定走的。”
“对,博士入伍,属于直招军官 、特招入伍。”苏振华点头,“综合评估下来,给你定的级别是,副营职,少校军衔。”
祁同伟心里一震。
副营职,少校
这比他预想的要高得多。
尽管按照规定是可以定,但是可以定也可以不定,没有人脉,即便是军校博士,想定个副营长也没那么容易。
有功勋又怎么样,提拔你需要有成绩,但是有成绩不一定提拔。
正常情况下,从正连到副营,至少要十年以上的时间,还要有突出的成绩和机遇。
而他现在,一步就跨上去了。
“太高了吧?”他下意识地说。
“高?”苏振华笑了,“你知道总参战略研究局是什么地方吗?那里面的参谋,最低也是少校。你一个新人进去,如果按上尉定,连参加某些会议的资格都没有。怎么开展工作?怎么接触核心材料?”
“而且你之前有地方工作经验。”他喝了口茶,继续道:“给你定这个级别,不是照顾,是工作需要。战略研究,需要的是能独立思考、能提出见解的人。如果级别太低,说话没人听,提建议没人理,那才是浪费人才。”
祁同伟沉默了。
他明白苏振华的意思。
在军队这个等级森严的体系里,级别不仅是待遇,更是话语权。
没有相应的级别,再好的想法也可能被埋没。
“当然,”苏振华话锋一转,“级别高了,责任也更重。少校副营,在战略研究局不算高,但也不低。你的一言一行,都会被人看着。干得好,是应该的;干不好,闲话就多了。”
“我明白。”祁同伟郑重地说,“我一定努力工作,不辜负组织的信任。”
“嗯。”苏振华满意地点头,“具体岗位,李局长会安排。可能是某个研究室的副主任,也可能是直接跟某个重点项目。不管是什么,都要沉下心,扎扎实实地干。”
晚饭后,林静和苏婉清收拾碗筷,苏振华把祁同伟叫到书房。
书房里亮着台灯,光线柔和。
墙上那幅巨大的东亚地图,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晰。
苏振华站在地图前,背对着祁同伟,沉默了许久。
“同伟,”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有些话,在饭桌上不好说。现在关起门来,咱们爷俩聊聊。”
“您说。”
“你进总参,我很高兴,但也很担心。”苏振华转过身,目光复杂,“高兴的是,你终于走上了更大的舞台。担心的,是这个舞台太复杂,水太深。”
他走到书桌前,拿起一份文件:“战略研究局,看着是搞学术研究的地方。但实际上,它连着最高层的决策,连着全军的神经。你研究的每一个课题,写的每一份报告,都可能影响重大决策。”
“所以,在这里工作,要有三个意识。”苏振华竖起三根手指,“第一,政治意识。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什么能写,什么不能写,这个界限,必须清清楚楚。”
“第二,战略意识。不能只看眼前,要看长远;不能只看局部,要看全局。你研究日本问题,很好。但要记住,日本问题不是孤立的,它连着美国,连着台湾,连着整个西太平洋的格局。”
“第三,”他顿了顿,“保密意识。你看到的、听到的、接触到的,很多都是绝密。一个字都不能往外说,包括对婉清,对我,都一样,除非是解封过期的密密文件。”
祁同伟肃然:“是,我一定严守纪律。”
“另外,”苏振华走回地图前,手指落在琉球群岛的位置,“你论文里那些想法,那些关于‘清算’、关于‘彻底解决’的思考,在机关里,要换一种表达方式。”
他转过身,目光如炬:“可以研究对策,可以推演方案,但不要轻易下结论,更不要带个人情绪。要用数据说话,用事实说话,用严谨的逻辑说话。”
“我明白了。”祁同伟点头,“学术化、专业化、客观化。”
“对。”苏振华拍拍他的肩膀,“记住,你现在不是热血青年,是战略研究人员。热血要藏在心里,冷静要摆在脸上。”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主要是机关工作的具体细节,怎么写报告,怎么参加会议,怎么和同事相处。
苏振华把自己几十年的经验,一点点传授给祁同伟。
直到晚上九点多,祁同伟才起身告辞。
苏婉清送他到院门口。
夏夜的胡同很安静,只有蟋蟀在墙根底下叫。路灯昏黄,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紧张吗?”苏婉清问。
“有点。”祁同伟老实说,“副营职少校,压力不小。”
“我相信你。”苏婉清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你一定能干好。”
祁同伟心里一暖,握住她的手:“谢谢。”
“不过,”苏婉清轻声说,“别太拼了。身体最重要。”
“嗯。”
两人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谁也没说话。晚风轻轻吹过,带着不知哪家飘来的茉莉花香。
“回去吧,”祁同伟松开手,“下周末我再过来。”
“好。路上小心。”
祁同伟转身走进胡同。走了几步,回头,看见苏婉清还站在门口,朝他挥手。
他也挥了挥手,然后大步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