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报到还有三天。
祁同伟没有急着搬出宿舍,反正总参的单身公寓已经安排好了,随时可以入住。
他反而享受起这最后的闲暇时光。
白天,他去图书馆,把还想看的书最后看一遍;
去训练场,跑几个五公里,打几轮靶;
去教室,坐在最后一排,听一堂已经听过很多遍的战术课。
晚上,他一个人在校园里散步。
从教学楼走到图书馆,从训练场走到宿舍楼,从梧桐大道走到银杏小径。
偶尔会遇到还没离校的同学,点点头,打个招呼,说几句“以后常联系”的客气话。
但大家心里都清楚,这一别,很多人可能一辈子都不会再见了。
军队和军校差不多一样。
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今天还在一起吃饭的兄弟,明天就可能天各一方。
祁同伟不伤感,只是有些感慨。
这一世,他选择了不同的路,遇到了不同的人,看到了不同的风景。
报到前一天晚上,祁同伟给苏婉清打了个电话。
“东西都收拾好了?”苏婉清的声音很温柔。
“收拾好了。”
“紧张吗?”
“有点。”祁同伟实话实说,“毕竟是总参。”
“别紧张,”苏婉清笑了,“我爸说了,让你平常心对待。该学的学,该问的问,该干的干。不用想太多。”
“嗯。”
“对了,我妈让你周末来家里吃饭。给你做红烧肉,补补。”
“好。”
挂了电话,祁同伟走到窗前。
夜深了,校园里大部分灯都熄了,只有路灯还亮着,在冬夜里撑开一团团昏黄的光晕。
远处,北京城的灯火连成一片,像地上的星河。
明天,他就要走进那片星河,走进那个神秘而庄严的大院,开始新的人生阶段。
总参战略研究局。
那里会有什么在等着他?
更多的资料?
更深的思考?
还是更重的责任?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自己已经准备好了。
祁同伟拉上窗帘,关上灯。
宿舍陷入黑暗,只有窗缝里透进一丝路灯光。
他躺在床上,闭上眼睛。
等待黎明。
北京的盛夏来得又早又猛。
但到了傍晚,暑气渐渐退去,晚风从西山那边吹过来,带着草木的清香,拂过什刹海的水面,吹进苏家小院的葡萄架下。
祁同伟推开院门时,正好看见苏婉清在浇花。
她穿着浅绿色的连衣裙,头发松松地挽在脑后,夕阳的余晖给她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
水珠从喷壶里洒出来,在光里闪闪发亮,落在月季花瓣上,滚一滚,又滴进泥土里。
“来了?”苏婉清抬起头,眼睛弯成月牙。
“嗯。”祁同伟把手里提的水果放下,“阿姨呢?”
“在厨房,跟我爸一起忙活呢。说是要亲自下厨,给你做顿好的。”
正说着,林静系着围裙从屋里出来,手里还拿着锅铲:“同伟到了?快坐,马上就好!婉清,给同伟倒茶。”
“阿姨,我来帮忙吧。”
“不用不用,你坐着。”林静笑着摆手,“今天你是客人,等着吃就行。”
祁同伟还是进了厨房。
苏振华果然在,正系着围裙,手法娴熟地处理一条鲤鱼。
灶台上,红烧肉在锅里咕嘟咕嘟地冒着泡,香气四溢。
“苏伯父。”
“来了?”苏振华头也不抬,“把那边葱姜递我。”
祁同伟赶紧照做。
厨房里热气腾腾,三个大人挤在里面,却有种说不出的温馨。
林静在炒青菜,苏振华在煎鱼,祁同伟打下手递调料。
偶尔说几句话,都是家常。
“同伟,总参那边宿舍安排好了吗?”
“安排好了,在机关大院三号楼,单间。”
“那还行。吃饭呢?”
“食堂就在楼下,挺方便的。”
“方便是方便,营养得跟上。”林静接过话,“以后周末没事就过来,阿姨给你补补。”
“谢谢阿姨。”
鱼煎好了,红烧肉也炖得酥烂。最后一道汤上桌,晚饭齐了。
饭菜摆在小院的石桌上。葡萄架上,叶子密密匝匝,已经开始结出小小的、青涩的果实。
晚风穿过架子,带着凉意,吹散了最后一丝暑气。
“来,先喝碗汤。”林静给每人盛了冬瓜排骨汤,“夏天喝这个,清热。”
“谢谢阿姨。”
四人围坐,边吃边聊。话题从天气、工作,慢慢说到了祁同伟即将开始的机关生涯。
“下周一报到?”苏振华问。
“是,周一上午八点,干部部。”
“嗯。”苏振华夹了块红烧肉,放进祁同伟碗里,“战略研究局是个好地方。局长李国华我熟,治学严谨,带兵出身,不是那种只会纸上谈兵的。你跟着他,能学到真东西。”
“我记住了。”
“不过机关和部队不一样。”苏振华放下筷子,语气认真起来,“部队讲令行禁止,机关讲协调沟通;部队看战功,机关看笔头、看脑子、看分寸。”
他顿了顿,看着祁同伟:“你有一等功,有血性,这是好事。但在机关,血性要藏在心里,脑子要亮在外面。该冲的时候要冲,该稳的时候要稳,这个度,你得自己把握。”
“是,我一定注意。”
林静给祁同伟添了勺汤:“同伟啊,阿姨说句实在话。你在外面怎么拼,怎么干,我们都支持。但有一条,注意安全,注意身体。上次受伤,把婉清吓坏了。以后可不能那样了。”
苏婉清在桌下轻轻踢了祁同伟一下,脸有些红。
祁同伟心里一暖:“阿姨放心,我会注意的。”
饭吃了一半,苏振华提到了关键问题。
“同伟,关于你定级定衔的事,总参那边跟我通过气了。”
祁同伟放下筷子,坐直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