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清创处理得很及时妥当,没有明显感染迹象。严格来说,这属于需要重视的皮肉伤,但不算危及生命或造成永久性功能障碍的重伤。”刘主任解释道。
“只要注意防止感染,定期换药,静养一段时间,预计一到两个月内可以基本愈合,对日后功能影响应该不大。”刘主任最后总结,他这番汇报,实事求是,从纯医学角度给出了专业的判断,伤得不轻,但预后良好。
然而,他话音刚落,就感觉到办公室里的温度,又骤然降低了几度。
赵蒙生并没有立刻说话,只是抬起眼,目光平静地看向刘主任。
那目光里没有怒意,没有斥责,甚至没有多余的情绪,异常的平静,只是那眼神,更加的骇人。
但正是这种平静,却让久经沙场、也见过无数首长、深谙官场世故的刘主任,心头猛地一凛!
这时,赵明德适时的提醒道:“刘主任,你在仔细看看,这可是枪伤啊,枪是严格管控的器械,打伤了人,哪有简单的?”
而另一旁,祁同伟仿佛从这平静的目光深处,看到了铁与血的味道,感受到了那种曾在战场上决人生死、如今执掌千军万马的统帅不经意间流露出的、令人窒息的威压。
那是一种无需言语就能传达意志的力量。
祁同伟感受着了这股无形的压力,心中暗自凛然:这就是真正从枪林弹雨、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战将!平时宽厚沉稳,可一旦触及原则底线,那股深藏不露的杀气与决断,足以让任何人心惊胆战。
刘主任额头瞬间沁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听到赵明德的提醒,他几乎是立刻意识到自己刚才那番从纯医学角度的汇报,可能……过于客观了,没有充分理解首长让他来做鉴定的深层含义。
这不仅仅是检查伤势,更是为接下来可能的严肃处理,提供一份具有法律和纪律效力的证据!
电光石火之间,他脑中念头飞转,连忙补充道:“当然!首长,我刚才说的是从最理想的恢复角度而言。但具体到这次事件的定性上,这毕竟是枪伤!是使用军用制式武器造成的伤害!其性质和严重性,绝不能用普通外伤来衡量!”
他语速加快,语气变得更为郑重严肃:“从军事医学和伤害鉴定标准来看,由火器造成的开放性损伤,无论是否伤及骨骼,其本身的性质就属于较重的创伤范畴,尤其是在非战斗状态下遭受此类伤害,对受伤者的心理冲击和后续恢复过程的复杂性,都需要充分考虑。
结合受伤过程的突然性致命威胁和武器性质,这份伤势鉴定,严格来说,完全可以评定为需要严肃对待的一级伤势,足以构成对施害者行为恶劣程度的佐证!”
他说完,小心翼翼地观察着赵蒙生的表情。
赵蒙生脸上的神色依旧平静,方才那瞬间令人心悸的气势已然收敛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
他微微颔首,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指示:“刘主任,你是专家,我相信你的专业判断。我们做任何事,都要实事求是。你根据你检查的实际情况,结合这次事件的特殊性质,一持军用枪支、二当街开枪、三打伤现役军人,出具一份严谨、规范、符合规定的《伤势鉴定报告》吧。要客观、准确、全面。”
“实事求是”四个字,他稍稍加重了语气。
“是!首长!我明白!我这就根据实际情况出具报告!”刘主任如释重负,连忙应道,背后已经惊出一身冷汗。
他不敢再有丝毫耽搁,立刻从医疗箱里取出专用的鉴定文书表格和笔,就着旁边的茶几,伏案疾书。
他写的非常认真,措辞严谨。
在最终结论部分,他斟酌措辞,给出了一个既符合医学事实,又能充分体现伤势严重性和事件恶劣性的定性。
写完后,他从随身公文包里郑重地取出军医处的专用公章和印泥,在报告落款处端端正正地盖上鲜红的公章。
他双手将报告递给赵蒙生,恭敬地道:“首长,这是初步的《伤势鉴定报告》草稿,请您审阅。如果有任何地方需要调整或者补充,我马上重新撰写。”
赵蒙生接过报告,目光迅速扫过关键部分,看到那严谨的描述和鲜红的公章,微微点了点头:“可以。刘主任,辛苦了。这份报告暂时留在这里。你先去忙吧。”
“是!首长!”刘主任松了口气,敬礼后,提起医疗箱,快步离开了办公室,并轻轻带上了房门。
厚重的房门关闭,隔绝了外界的声响。
办公室内,再次只剩下赵蒙生、苏振华、赵明德和祁同伟四人。
办公室里重新恢复了宁静,但这宁静之下,涌动着即将掀起波澜的决心。
赵蒙生将那份盖着红章的《伤势鉴定报告》轻轻放在桌面上,与那支手枪并排。
现在,物证(枪)、人证(祁同伟及可寻找的受害女孩)、书证(伤势报告)初步齐全。
赵蒙生用手指点了点桌面上并排放置的手枪和那份墨迹未干、公章鲜红的《伤势鉴定报告》,目光沉稳地扫过苏振华、赵明德和祁同伟。
“证据链已经初步形成,”赵蒙生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千钧之力。
“这件事,性质极其恶劣,影响极坏,绝不能内部消化,更不能拖延。今天,我就会把这两样东西,连同事情的简要报告,直接呈送给几位主要领导同志过目。”
“明白大哥,我们都听您的,你说怎么办,咱们就怎么办。”赵明德点点头,表态道。
苏振华抬起眼,目光再次变得锐利而深沉:“现在,让我们来好好商议一下,接下来,该怎么办。孙家,必须要为这件事,付出应有的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