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镇子还浸在一层薄薄的雾气里。
客栈三号房的床上，希尔还在睡。
他昨夜被薇薇拉翻来覆去地折腾到后半夜，这会儿蜷在薄被里，只露出一颗银白色的脑袋和一对软趴趴的狗耳朵。
那条银白色的大尾巴从被角底下探出来，随着呼吸轻轻起伏，睡得毫无防备。
薇薇拉站在床边，低头看了他很久，才俯身在他发顶亲了一下。
然后她直起身，眼神冷了下来。
“我去买物资，顺便打探消息，你留在房里，不许出门。”
希尔在睡梦里咕噜了一声，尾巴无意识地卷了卷，把脸往枕头里埋得更深。
薇薇拉又看了他几秒，才转身出门，顺手带上了房门。
隔壁四号房的门也开了，薇奥莱特睡眼惺忪地走出来，小小的身形打着哈欠，近乎银白色的浅金色头发乱蓬蓬的。
“走吧，我也去，顺便买糖糕。”
两人一前一后下了楼。
雪芽从五号房探出白毛脑袋，琥珀色的大眼睛里满是困意，小声问了一句。
“姐姐，希尔哥哥呢？”
薇薇拉头也不回地甩下一句。
“睡觉，你看着那个暗精灵，别让她乱跑，也别让她出声。”
雪芽乖乖点头，缩回了脑袋，白耳朵轻轻抖了抖。
五号房里，塞菲莉亚靠在床头，透过门缝听着外面的动静，幽紫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幽光，随即又被她很好地掩藏了下去。
……
镇子的清晨市集已经热闹起来。
青石板路两旁摆满了摊子，叫卖声混着刚出炉的麦饼香气，在雾气里飘散。
薇薇拉和薇奥莱特沿着街道往集市深处走。
她们先买了干粮、肉干和两囊清水，又补了一包治愈药粉，薇奥莱特还顺手买了两包蜜饯，塞进袖子里，腮帮子鼓鼓地嚼着。
两人走到市集中央的告示栏前，停下了脚步。
告示栏上贴着一张崭新的、盖着王室火漆的公告。
周围挤了不少镇民，正指指点点地议论着，嗓门大得隔着两条街都能听见。
“听说了吗？娜斯卡兰伯爵，高升了！”
“什么伯爵，如今是侯爵了！陛下亲自册封的，娜斯卡兰侯爵！”
“乖乖，那可是实权侯爵，封地比原来大了三倍不止，听说连王都的城防都有他一份说话的份量……”
薇薇拉的瞳孔微微一缩，暗紫色的长发在晨风里不动了。
娜斯卡兰。
这个姓氏，她太熟悉了。
那是莉莉安娜的家族，是把希尔当物件争来抢去的贵族家，也是希尔在王都时名义上的“家”。
薇奥莱特也停下了咀嚼，银白色的眼眸眯了起来，嘴角的笑意一点点冷下去。
“阿道夫·娜斯卡兰……晋升侯爵了？”
她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一丝警惕。
“他一个伯爵，凭什么突然晋侯爵？”
薇薇拉没有回答。
她的目光已经落在了告示栏旁边另一张告示上。
那是一张通缉与盘查令，墨迹还没干透，显然刚贴上去不久。
她上前一步，将告示上的字，一行一行地看下去。
然后，她的脸色，彻底沉了下去。
薇奥莱特凑过来，看清了上面的字，脸上的血色也瞬间褪了个干净。
那张告示上写着：
“奉娜斯卡兰侯爵府长女，莉莉安娜·娜斯卡兰小姐之命——”
“即日起，封锁北境所有关卡、渡口、官道与猎人小径。”
“凡出关者，严加盘查，不得放行。”
“其一，精灵族之人，一律扣留，交由侯爵府处置。”
“其二，半兽人族之人，一律扣留，查明种族来源。”
“其三，凡携带猫、犬、狐等小型兽类者，一律扣留，兽类当场查验，确认是否为变形之术所化。”
“其四，凡银白色毛发、银灰色眼眸之人或兽，无论种族，即刻拿下，不得有误。”
“若有包庇者，以叛国罪论处。”
告示最后，画着一张画像。
画像上是一个银白色头发、银灰色眼睛的人类男孩，五官精致得不像话，漂亮得几乎像个女孩。
而在那张画像的旁边，还画着一只银白色的猫。
以及一只长着银白色狗耳朵、身后拖着蓬松大尾巴的半兽人。
薇薇拉盯着那两张画像，浑身的血液都凉了半截。
她怎么知道的？
莉莉安娜怎么会知道，希尔被变成了猫？
又怎么会知道，他现在是一只有狗耳朵的半兽人？
那个红头发的疯女人，她不仅封锁了边境，还把希尔所有的退路，一条一条地堵死了。
薇薇拉转身就往客栈的方向走，脚步快得几乎要飞起来。
“薇薇拉，等等——”
薇奥莱特一把抓住她的手腕，银白色的眼眸里也翻涌着前所未有的凝重。
“你现在回去也没用，边境已经封了，我们出不去。”
“希尔现在这个样子，头顶一对狗耳朵，身后一条大尾巴，走到关卡前，就是自投罗网。”
“那个女人的画像上，连半兽人的样子都画出来了，她摆明了就是要卡死我们。”
薇薇拉停下脚步，深吸一口气，银灰色的眼眸里杀意翻涌。
“那就杀出去。”
“你疯了？那是侯爵府的封锁线，不是几个地痞流氓。”
薇奥莱特压低声音，语气难得地严肃。
“莉莉安娜既然敢下这种命令，就说明她手里有足够的兵力，而且她父亲刚升侯爵，王室现在正是倚重他们家的时候，你当街杀人，等于直接对娜斯卡兰家宣战。”
“那你说怎么办？”
薇薇拉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的刀，带着压抑到极点的暴怒。
“希尔还在客栈里，他现在是个半兽人，那张告示上明明白白地画着他，这个镇子迟早也会被搜查，我们带着他，插翅难飞。”
两人站在告示栏前，周围的镇民还在兴奋地议论着侯爵府的权势，议论着那笔丰厚的悬赏。
没有人注意到这两个精灵女人的脸色有多难看。
就在这时，市集的另一头，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和甲胄碰撞的声响。
一队穿着侯爵府家徽铠甲的士兵，策马冲进了镇子，在客栈门口齐齐勒住缰绳。
为首的军官翻身下马，抽出腰间的长剑，直指客栈的大门，声音洪亮得传遍了半条街。
“奉莉莉安娜小姐之命，全城查店！”
“所有精灵、半兽人，以及携带猫犬狐兽之人，立刻出来受检！”
“拒绝者，以叛国罪当场格杀！”
马蹄声在青石板上踏出刺耳的回响。
士兵们已经开始踹客栈的门，粗暴的呵斥声混着桌椅翻倒的巨响，一阵阵传了过来。
薇薇拉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她猛地转过头，望向客栈的方向，银灰色的眼眸里第一次浮现出近乎绝望的暴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