娅莉莎的手心出了汗,却依然紧紧牵着希尔,脚步轻快得像只刚偷吃完蜜的猫。
她的脸颊上还挂着两团没褪干净的潮红,紫色的眼眸里水光潋滟,走起路来裙摆都在打转。
希尔被她拽在身后,整个人像一株被暴雨打蔫了的幼苗,软绵绵地垂着脑袋。
娅莉莎……慢点……我腿软……他声音发虚,拖着步子被她拉着走,手指勉强勾住楼梯的栏杆。
希尔哥哥快点呀,夫人做好午饭了,再晚莉莉安娜姐姐要把菜都吃光了。
娅莉莎回过头,看到他这副模样,嘴角翘得更高了,非但没慢,反而故意又加快了几分。
她故意把莉莉安娜三个字咬得很重,眼眸里闪过一丝恶作剧的精光。
我真的走不动了……
希尔被她拽得一个踉跄,膝盖一软,差点跪在楼梯上。
他抓住了栏杆,银灰色的眼眸里泛着委屈的水光。
希尔哥哥的腿,怎么抖得这么厉害呀?
娅莉莎转过身,重新蹲在他面前,仰起脸看他,紫色的眼眸里满是得逞后的餍足笑意。
她伸出手,故意捏了捏他的小腿肚,指尖带着不轻不重的力道。
娅莉莎!你……
希尔浑身一颤,差点叫出声,连忙捂住嘴,脸涨得通红。
娅莉莎怎么了?
她一副无辜的表情,眨巴着眼睛。
娅莉莎只是在问希尔哥哥,是不是早上没睡好呀?
也不知道是谁,早上喝完奶之后,抱着娅莉莎不放,蹭来蹭去的,还喊着再给我一点
她说着,凑到他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轻声补了一句。
我没有!他压低声音,急急地反驳,眼眸里满是羞恼。
希尔的脸瞬间红透了,像一颗熟透的樱桃,连脖子根都烧了起来。
希尔哥哥说谎哦。
娅莉莎咯咯笑起来,紫色的眼眸弯成两道月牙。
娅莉莎可是记得清清楚楚呢。
好啦,不逗希尔哥哥了。下来吃饭,吃完饭娅莉莎再给希尔哥哥揉揉腿,好不好?
她说着,站起身,重新牵起他的手,力气不大,却容不得他挣脱。
希尔被她这句话弄得又羞又慌,想说什么,却被她一路拽下了楼。
餐厅里,长桌上已经摆满了菜肴。
烤鹅泛着油亮的光泽,奶油蘑菇汤冒着热气,蜜汁火腿的甜香混着刚出炉的面包香气,在空气里打着转。
塞西莉亚坐在主位上,手里端着一杯红茶,浅金色的长发挽成一个松散的发髻,海蓝色的眼眸在两人进门的一瞬间就抬了起来。
她的目光落在希尔发软的腿上,停顿了一秒,嘴角浮起一抹了然的笑意。
莉莉安娜坐在对面,红发披散在肩头,碧绿色的眼眸在看到娅莉莎牵着希尔的手时,瞬间冷了下来。
她的目光在希尔泛红的脸颊、发颤的膝盖、被牵着的手腕上一寸寸刮过,胸口像被人塞进了一块烧红的炭。
希尔,过来。
塞西莉亚放下茶杯,从桌下取出一只温热的奶瓶,蓝底,上面画着圆滚滚的棕色小熊,乳白色的液体在瓶身里轻轻晃动。
先把这瓶奶喝了,再吃饭。
她将奶瓶放在自己手边,朝希尔招了招手,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希尔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他看着那只奶瓶,脸地一下红到了耳根。
早上的画面还历历在目——娅莉莎捧着这只奶瓶,一口一口喂他喝完,然后他又被她翻来覆去地折腾到中午,连下楼的力气都快没了。
而现在,夫人居然要在餐桌上,当着莉莉安娜的面,再喂他一次。
夫人……我、我可以自己吃饭,不用喝奶……希尔的声音越来越小,带着哀求的意味。
他偷偷瞥了一眼对面的莉莉安娜,又瞥了一眼身边憋着笑的娅莉莎,羞耻感像潮水一样将他淹没。
娅莉莎比他小,都不用喝奶。
凭什么他要在众人面前,抱着一只画着小熊的奶瓶,像个小孩子一样被喂?
不行。
塞西莉亚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反驳的意味。
希尔,你忘了夫人跟你说过的话?
她将奶瓶又往前推了推,目光落在希尔那头银白色的头发上。
什么话?
希尔愣了愣。
精灵的生长周期跟人类不一样。
塞西莉亚端起茶杯,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海蓝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狡黠。
你们长得慢,骨骼、血脉、魔力,每一样都需要漫长的滋养。
你现在看着跟一般孩子差不多,可实际上,你的身体远没有长成。
奶里有夫人特意加的灵蜜和月见草精华,是专门给你补身子的。
她说着,放下茶杯,声音带上了几分循循善诱的认真。
你要是不喝,这辈子都这么点儿,长不大。
长不大三个字,像一记闷锤,砸在希尔的天灵盖上。
他的眼眸一下子瞪圆了,银灰色的瞳孔里写满了惊恐。
长不大?!
塞西莉亚一本正经地点头。
长不大,就这么高,这么小一只,永远被人当小孩看。
到那时候,谁都能抱你,谁都能亲你,谁都能把你揣进兜里带走。
她伸出手,比划了一个矮矮的高度,嘴角带着笑。
希尔的脸色瞬间白了。
他下意识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娅莉莎——那个明明比他小,却不用喝奶、还能反过来折腾他的娅莉莎。
屈辱感像火一样烧起来。
我喝!
他几乎是扑过去的,一把抓起那只奶瓶,仰起脖子,咕咚咕咚地灌了起来。
动作太急,奶液从嘴角溢出来,顺着下巴滑到脖子上,洇湿了衣领。
慢点,没人跟你抢。塞西莉亚伸出手,用指腹轻轻擦掉他下巴上的奶渍,指尖微凉,带着淡淡的蔷薇香。
希尔被她擦得缩了缩脖子,但嘴上没停,拼命地咽着,像是在跟什么看不见的东西较劲。
对面的莉莉安娜,手里的餐叉一声落在瓷盘上。
母亲。
她死死盯着塞西莉亚擦过希尔下巴的那根手指,碧绿色的眼眸里翻涌着浓稠的醋意,开口时声音带着刻意压制的平静。
他都这么大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喝奶,怕是不太好看。
塞西莉亚抬起头,看向女儿,海蓝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玩味。
有什么不好看的?希尔本来就小,喝奶是天经地义的事。
再说了,他喝奶的样子,多乖。
她说着,又伸出手指,将希尔唇角残留的一点奶渍刮下来,自然而然地放进自己嘴里,动作熟练得像做过千百遍。
莉莉安娜的餐叉又被她捏紧了几分,指节泛白。
希尔哥哥喝得这么急,是不是怕长不大呀?
娅莉莎站在希尔身边,看着他抱着奶瓶咕咚咕咚灌的模样,紫色的眼眸里满是得逞的笑意。
她凑过去,软软地补了一刀。
咳咳……你闭嘴……
希尔被呛住了,剧烈地咳嗽起来,脸咳得通红。
娅莉莎可没有说错呀。
她歪着头,一脸无辜。
娅莉莎只是在说事实嘛,希尔哥哥早上就是这样的呀。
娅莉莎!
希尔抱着奶瓶的手一抖,眼眸里瞬间蓄满了屈辱的泪水。
好啦好啦,不逗希尔哥哥了。
娅莉莎见他真要哭了,连忙凑过去,踮起脚,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
希尔哥哥最厉害了,肯定能长大的。
她说着,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帮他顺气。
希尔被她亲了一口,又被她顺了顺气,那股羞恼才勉强压下去。
他抱着奶瓶,闷头把最后几口喝完,然后将空瓶子往桌上一放,像是完成了一件丢人的大事,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喝完了。
他抬起头,眼眸里还带着水汽。
夫人,我可以吃饭了吗?
可以。
塞西莉亚笑着点头,伸出手,替他将衣领上的奶渍擦干净。
坐吧,今天有你爱吃的蜂蜜烤翅。
希尔乖乖地在她右手边的位置坐下,刚拿起叉子,就感到一道冰冷的视线刺过来。
他抬起头,对上了莉莉安娜的眼睛。
希尔。
碧绿色的眼眸里,翻涌着浓稠的醋意和某种说不清的危险光芒,她开口时声音带着刻意的平淡。
你今天,是不是还没跟我说过话?
希尔的叉子僵在半空中。
莉莉安娜姐姐,希尔哥哥今天一上午都跟娅莉莎在一起呢,哪有时间跟你说话呀。
他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回答,娅莉莎已经笑眯眯地接了过去,伸手挽住希尔的胳膊,将他的手臂抱进怀里,宣示主权般地扬了扬下巴。
而且,希尔哥哥说了,今天更疼娅莉莎哦。
莉莉安娜的脸色,彻底黑了。
她放下餐叉,站起身,椅子腿在地板上划出一道刺耳的声响。
我吃饱了。
她说完,转身就往门外走,红发在身后甩出一道凌厉的弧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