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下午,薇奥莱特都没有再为难希尔。
她让他洗完澡后,给他找了一套干净的、白色的棉质睡衣,尺寸刚好合身,仿佛是提前准备好的。
希尔穿着那套睡衣,坐在床沿,双手紧张地绞在一起,低着头,不敢看她,也不敢问她到底想做什么。
薇奥莱特坐在书桌前,翻阅着一本厚厚的魔法典籍,银白色的头发在午后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侧脸安静而专注,仿佛房间里只有她一个人。
两人之间,隔着一段沉默的距离。
没有质问,没有惩罚,没有那些让他恐惧的、粗暴的触碰。
只有安静。
安静得让希尔更加不安。
他宁愿她打他,骂他,至少那样他知道她在想什么。
这种沉默,像一张无形的网,慢慢收紧,让他喘不过气来。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窗外的阳光,从明亮的白色,渐渐染上了一层温暖的橘红色,又慢慢沉入地平线以下。
夜色降临。
薇奥莱特合上书,站起身,走到窗边,拉上窗帘。
然后,她转过身,看向还坐在床沿、保持着同一个姿势、如同一尊雕塑般的希尔。
“该睡了。”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平静的、不容置疑的意味。
希尔的身体微微一颤,抬起头,银灰色的眼眸里带着一丝不安和警惕,看着她。
“你……你睡哪儿……”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
“床上。”
薇奥莱特的回答简洁明了。
希尔的心猛地一沉,声音带着一丝慌乱:“那……那我睡哪儿……”
“也睡床上。”
薇奥莱特的声音依旧平静,仿佛在陈述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
希尔的脸颊瞬间涨红,猛地站起身,声音带着抗拒和慌乱:“不行!我……我不要和你睡一张床!”
“我……我睡地上就行!”
他说着,就要去找多余的被褥。
“这栋宿舍楼,没有多余的被褥。”
薇奥莱特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带着一种平静的、打破他所有希望的意味。
“而且,现在已经是晚上了,管理员已经休息了。”
“你不可能拿到任何额外的寝具。”
希尔的动作猛地顿住,僵在原地,背对着她,双手紧紧攥成拳头,身体因为愤怒和屈辱而微微颤抖。
“你……你是故意的……”
他的声音带着压抑的、颤抖的怒意。
“你就是故意的……”
薇奥莱特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
她只是走到床边,掀开被子,侧身躺下,留出一半的空位。
然后,她拍了拍身边那个空位,声音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命令般的意味:“过来。”
希尔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的身体因为愤怒和恐惧而微微颤抖,银灰色的眼眸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愤怒,有屈辱,有恐惧,有一种被步步紧逼、退无可退的绝望。
“我不要。”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倔强的、抗拒的意味。
薇奥莱特看着他,银白色的眼眸在昏暗的灯光下闪烁着一种捉摸不透的光芒。
她没有生气,也没有强迫他。
她只是缓缓坐起身,从床头柜上拿起一只早已准备好的、精致的银质小杯。
杯子里,装着温热的、乳白色的液体。
散发着一种淡淡的、甜腻的香气。
“把它喝了。”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命令般的意味。
希尔看着那只银质小杯,看着里面那杯温热的、乳白色的液体,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和警惕。
“这是什么……”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牛奶。”
薇奥莱特的回答简洁明了。
“加了点蜂蜜和安神的草药。”
“能帮助你入睡。”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仿佛在哄一个不听话的孩子般的、耐心的意味。
希尔看着她,又看着那杯牛奶,心里的不安越来越强烈。
“我不喝……”
他本能地拒绝,向后退了一步。
“我不需要安神……我睡得很好……”
“你不需要?”
薇奥莱特轻轻重复他的话,声音带上了一丝几不可察的、玩味的意味。
“那为什么……你的黑眼圈,这么重呢?”
她的话语,如同一根细针,精准地刺破了希尔那层脆弱的伪装。
希尔的身体微微一僵,下意识地抬起手,想要触碰自己的眼下,却在半空中停住了。
薇奥莱特没有给他更多思考的时间。
她站起身,端着那杯牛奶,走到他面前。
“喝了它。”
她的声音依旧很轻,却带上了一种不容抗拒的、压迫性的意味。
“我不想再说第三遍。”
希尔看着她那双在昏黄灯光下闪烁着坚定光芒的银白色眼眸,知道自己没有选择的余地。
他伸出手,颤抖着,接过那只银质小杯。
杯壁温热,透过指尖,传递到他的皮肤上。
那杯牛奶,散发着甜腻的、诱人的香气。
但他却觉得,那香气中,隐藏着某种未知的危险。
他犹豫了很久。
薇奥莱特就站在他面前,静静地等着他,没有催促,也没有离开。
终于,希尔咬了咬牙,闭上眼睛,将那杯牛奶,一饮而尽。
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带着蜂蜜的甜味和草药的清香,流入胃袋。
他放下杯子,等待着某种未知的反应。
什么都没有发生。
薇奥莱特接过他手中的空杯,放在一旁的桌子上。
然后,她牵起他的手,将他带到床边。
“躺下。”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命令般的、却又不容抗拒的意味。
希尔僵硬地躺了下来,背对着她,蜷缩在床沿,尽可能地与她保持着距离。
薇奥莱特在他身边躺下,伸出手,熄灭了床头那盏银色的台灯。
房间,陷入一片黑暗。
只有窗外透进来的、淡淡的月光,在黑暗中勾勒出模糊的轮廓。
希尔睁着眼睛,在黑暗中,紧张地等待着。
等待着某种未知的、可怕的事情发生。
但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薇奥莱特只是安静地躺在他身边,呼吸平稳而绵长,仿佛已经睡着了。
希尔紧绷的神经,渐渐放松了一些。
困意,如同潮水般,缓缓袭来。
起初,他还能抵抗。
但那股困意,越来越强烈,越来越不可抗拒,如同最沉重的铅块,拖拽着他的眼皮,拖拽着他的意识。
他的思绪,开始变得模糊。
眼前的黑暗,开始旋转。
他想要睁开眼睛,却发现眼皮沉重得如同灌了铅。
他想要动一动手指,却发现身体仿佛已经不是自己的了。
意识,在一片温暖的、黑暗的海洋中,缓缓下沉。
下沉。
下沉。
在彻底失去意识的前一刻,他感到一双手臂,轻轻环住了他的腰,将他拉入了一个温软的、带着月桂花香的怀抱。
然后,他听到了一个声音,很轻,很轻,带着一种复杂的、压抑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在他耳边响起:
“好好睡吧……”
“我的小月亮……”
“从今以后……我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你了……”
希尔想要挣扎,想要推开那个怀抱,想要逃离那股让他反胃的月桂花香。
但他的身体,已经完全不听使唤了。
他的意识,如同被投入深海的石子,不断下沉,下沉,最终,彻底淹没在一片无边无际的、温暖的黑暗之中。
他睡着了。
睡得很沉,很沉。
沉到连梦境,都没有来打扰他。
薇奥莱特抱着怀中已经完全失去意识的少年,在黑暗中,静静地睁着眼睛。
她低头,看着他安静的、毫无防备的睡脸,看着他微微张开的唇瓣,看着他长长的、如同蝶翼般的银色睫毛,在月光下投出淡淡的阴影。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他额前一缕银白色的发丝,动作温柔得不可思议。
“晚安……”
她的声音很轻,在寂静的黑暗中,带着一种病态的、温柔的、令人心悸的意味。
“我的希尔……”
“欢迎回家……”